“閉門!”藍(lán)玉扯著老嗓子狂吼。
老管家嚇得腿軟,連聲招呼家仆架起門閂,死死封死府院大門。
藍(lán)玉躍下馬背。
“去把金庫給老子挑了!”藍(lán)玉滿眼都是貪婪的血絲。
管家捂著臉直哆嗦:“老爺,這賬簿上的庫銀還沒對賬……”
嗆啷!
百煉鋼刀生拽出鞘,冰涼的刀背直接壓平了管家的肩胛骨。
“核你娘的賬!砸鎖!”
藍(lán)玉厲聲暴喝。
“府上所有成色的真金白銀、田地字畫!只要是帶殼能出響的,全搬來前院!半塊銅板也別留!”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向后院。
不到半個時辰,涼國公府前院,整整齊齊擺滿了一百二十口紅木大箱子。
蓋子全部掀開。
火把照耀下,御賜的東珠、前元皇宮里搶來的金佛、整板的銀錠,差點晃瞎人眼。
藍(lán)玉大步走在箱子中間,腦子里飛速算計。
帶這些破爛去西域?屁用沒有!
太孫殿下早把新式煉鋼和火器弄出來了。
如今的大明,大炮一排排地造,火槍一車車地拉。兵仗局的爐火燒得比天還紅,裝備壓根不缺。
缺的是什么?
是敢提刀子剁人的老卒!是那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見過真血的殺才!
“管家。”藍(lán)玉站定。
“老奴在?!?/p>
“帶上這些真金白銀。去把洪武十三年跟著老子打捕魚兒海的那批退下來的老兵,連夜給老子刨出來!”
藍(lán)玉刀尖點著那一百二十口箱子。
“一人給一百兩現(xiàn)銀的安家費!市價高三成,這錢全給老子砸出去買命!”
管家嚇得直抽抽:“老爺!這可是您攢了大半輩子的家底?。∪l(fā)了安家費,府里下個月連買菜的錢都拿不出!”
“買個屁的菜!”
藍(lán)玉一腳踢翻一口裝滿玉器的箱子。
“太孫殿下發(fā)話了,打下西域直接世襲罔替、分封建國!這波格局徹底打開了懂不懂?”
藍(lán)玉雙手薅住管家的衣領(lǐng),硬生生把人提了起來。
“老子要去西邊當(dāng)土皇帝!要給藍(lán)家子孫打下一座大江山!你跟老子說買菜錢?”
藍(lán)玉一把將管家摔在地上。
“三天內(nèi)。老子要看到京師大營里站滿能吃人的老殺才。少一個人頭,老子拿你點天燈!”
管家爬起來,連連磕頭,帶著人扛起箱子就往外跑。
藍(lán)玉轉(zhuǎn)頭,死盯身后的心腹偏將。
“擊鼓,聚將!”
藍(lán)玉聲音粗噶:“把老子在京的一百三十個義子,全叫到演武場?!?/p>
一炷香后。
涼國公府后院演武場。
一百三十個彪形大漢站得筆直,甲片碰撞聲連成一片。
藍(lán)玉站在點將臺上,手里提著一壇子烈酒。
拍開泥封,仰頭猛灌一大口。
“太孫的旨意,你們都聽到了。”藍(lán)玉砸碎酒壇,碎瓦片飛濺。“打下西域,分地封國!”
底下漢子們的呼吸全變粗了,眼睛綠得像狼。
“從現(xiàn)在起。”
藍(lán)玉刀指眾人。
“把你們在五軍都督府吃空餉的爛攤子全收了!宅子里的地契全賣了!”
“裝備咱大明管夠!但真到了刀對刀的拼命局,還得靠那些見過血的老營兄弟!”
藍(lán)玉扯著嗓子咆哮。
“去拿錢砸!去重金招人!”
一個義子跨前一步,抱拳大喊:“義父!當(dāng)年那些老兵很多都?xì)埩?,缺胳膊斷腿的,弄來干啥??/p>
“斷胳膊的,去火頭軍給新兵蛋子煮肉!瞎了眼的,用耳朵聽聲去教他們怎么放炮!”
藍(lán)玉兩眼放光。
“只要還能喘氣,只要殺過人見過血!全拿現(xiàn)銀給老子砸進軍營!買他們的命替老子開路!”
“誰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摳搜,誰敢藏私房錢,老子活劈了他!”
“喏!”
一百三十人齊聲怒吼,聲震夜空。
同一時間。
燕王府駐京驛館。
書房內(nèi)連點著八根牛油大蠟,亮如白晝。
朱棣坐在黃花梨大案后,面前鋪著北平周邊的軍用堪輿圖。
三個穿黑衣的燕王府百戶單膝跪地,頭不敢抬。
朱棣提著紫毫筆,在紙上筆走龍蛇。
太孫給的餅太大了。大明諸將這波直接贏麻了。大到他這個戍邊藩王,都必須把全部身家扔上牌桌。
打西域,他做先鋒。
先鋒打得最苦,但也最容易殺出最大的地盤。
“這封信?!敝扉Π研偶埲M牛皮信封,滴上紅蠟,蓋上燕王私?。?/p>
“八百里加急送回北平,親手交到道衍和張玉手里?!?/p>
百戶雙手接過信封,貼身藏好。
“傳本王令?!?/p>
朱棣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擋住燭光,在墻上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黑影。
“北平周邊,所有燕王府名下的田產(chǎn)、商鋪。即日起,全部拋售。”
百戶駭然抬頭:“殿下!那是王府根基……”
“賣!”朱棣吐出一個字。
“只收現(xiàn)銀。帶上這些錢,去給本王把北平地界上退下來的百戰(zhàn)老卒全翻出來!”
朱棣雙手撐著大案。
“重甲火炮,朝廷現(xiàn)在管夠。但本王做先鋒,手底下絕不能留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這筆錢,全砸作安家費!”
冷風(fēng)灌進書房。
“再傳一句話給道衍。”朱棣語氣透出森寒殺氣。
“讓他這一次,把他生平所學(xué)都本王使出來。”
“這一次不用顧忌那些什么上天好生之德,讓他有什么手段,全都給本王施展出了?!?/p>
“以后本王的地盤有多大,就看他的手段?!?/p>
“遵旨!”三個百戶重重磕頭,倒退著退出書房。
朱棣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一雙大掌攥得指骨咔咔作響。
“大明朝的天下,有我朱棣一份。西域那片江山,我朱棣也要切下最肥的一塊。”
……
城東,潁國公府。
傅友德和宋國公馮勝兩個老殺才對坐在大堂。
桌上沒菜,只有一壇子燒刀子,兩個粗瓷海碗。
咕咚。
傅友德端起海碗,一口干盡。烈酒入喉,燒得老臉通紅。
“老哥哥?!备涤训鲁堕_衣領(lǐng),露出胸口幾道猙獰的舊疤:“這把老骨頭,還能拼幾年?”
馮勝端著碗,冷眼掃過去:“怎么?怕死在西域那破地方?”
“放屁!”傅友德眼珠子一瞪。
“老子是怕?lián)尩牡乇P不夠大,對不起底下的兒孫!”
傅友德雙手拍在桌面上。
“太孫這手陽謀太毒了。世襲罔替的封國??!大明朝除了他朱家的藩王,誰敢做這種青天白日夢?”
馮勝手指沾著漏出的酒水,在紅木桌面上畫了一條長長的線。
“太孫讓咱倆搭檔,兵仗局給的裝備咱倆對半分。但有一條得說清楚,打下來的地盤,怎么分?”
傅友德毫不退讓。
“各憑本事。誰手底下的殺才先剁下守將的腦袋,地盤就是誰的!”
“好!”馮勝一巴掌拍散桌上的水線。
“我這就去調(diào)老家的八百私兵。拿大明的極品精鋼武裝起來,這幫殺才十年沒見血,刀都快生銹了?!?/p>
傅友德站起身,迫不及待。
“你那八百私兵算個屁。”馮勝穩(wěn)坐釣魚臺,冷笑出聲。
傅友德腳步一頓。
“我已經(jīng)派人快馬去鳳陽了。”馮勝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大明不缺槍炮,缺亡命徒。當(dāng)年跟著常遇春打天下的那批老兵,他們留下的兒孫,我全包了!”
馮勝眼皮都不眨一下。
“安家費一人一百兩現(xiàn)銀,我把宋國公府的地契全押給票號了?!?/p>
傅友德眼皮狂跳。
“你這老陰比!”傅友德指著馮勝破口大罵:“你連常遇春的舊部都敢截胡?藍(lán)玉要是知道,不得活撕了你!”
“他藍(lán)玉正忙著變賣家產(chǎn)當(dāng)散財童子呢,顧不上!”馮勝大笑出聲。
這一夜,整個金陵城徹底陷入瘋狂。
各大票號的門檻被各路勛貴的管家連夜踩斷。
無數(shù)真金白銀如流水般砸向民間,只為招募那些隱退的亡命徒。
大明這部龐大的戰(zhàn)爭機器,在絕對利益的驅(qū)動下,直接越過熱身階段。
徹底殺瘋了,掛上了最恐怖的檔位!
……
城南,一處破敗客棧二樓。
木窗裂開一條細(xì)微縫隙。
一只灰藍(lán)色的眼珠,死盯長街上絡(luò)繹不絕、雙眼放光的老兵隊伍。
這是帖木兒帝國安插在金陵的最高級別暗探。
他看著底下那些平時隱忍度日的老殘軍卒,如今像拿了錢的餓狼般成群結(jié)隊地走向軍營。
探子渾身被冷汗浸透,手腳冰涼。
他退回桌邊,雙手發(fā)抖地展開一張極薄的羊皮紙,拿起鵝毛筆。
他必須把大明這種恐怖的動員力傳回撒馬爾罕。
這根本不是備戰(zhàn),這是傾國之力的狂熱暴走!金錢開道,殺才鋪路!
筆尖剛觸碰羊皮紙。
嘎吱。
身后房門發(fā)出一聲輕響。
探子迅速回頭,右手本能摸向腰間彎刀。
門檻處。
錦衣衛(wèi)指揮使蔣瓛穿著一身純黑飛魚服。
他靠在門框上,手里把玩著未出鞘的繡春刀,看著探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