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佑青看著自已那只已經廢掉的手,心中的恐慌和恨意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自已已經等不了了!不能等什么傷勢好轉,也不能等休沐再去望月樓了!
那人既然敢當街踩斷他的手,下一次說不定就要直接踩斷他的脖子!
他明日就要去一趟公主府!
張佑青在心里暗暗咬牙,雖然昭陽如今住在宮內,但公主府里肯定有她留下的心腹!
只要他讓那些人進宮通報一聲,就不信她敢不來!
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張佑青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牽扯到手腕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外面發生什么了?”
崔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大跳,連忙上前一步扶著張佑青:“兒子你別動!”
她轉頭沖著林雪容吼道:“還不快去開門看看外面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在鬧事!”
“我這就去!”
林雪容走到門后,剛把門拉開了一點縫隙,還沒來得及往外看,一股大力直接從外面將那扇門推開了!
她猝不及防,直接向后連退了好幾步,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放肆!”
林雪容在鄉下雖然也干過農活,但自從跟著表哥來到京城,哪里受過這種委屈?
她惱羞成怒地坐在地上,怒視著門外那群氣勢洶洶闖進來的人,“你們這是干什么?青天白日的,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在一群侍衛的簇擁下,一個梳著高髻的女子越眾而出。
蓮心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林雪容。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當日在街上跟著張佑青的女子,也就是張佑青的表妹。
蓮心的眼里瞬間閃過一絲的鄙夷。在皇宮里什么樣的腌臜事她沒見過?
尋常的表妹哪會跟著姨母和表哥單獨住在一塊?
而且這女子到了適婚的年紀還不出嫁,整日在這張家里晃悠,這表面上打的是什么親戚的幌子,實際上那點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齷齪心思,不用想也明白了!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談王法?”蓮心冷笑一聲,語氣極其傲慢。
似是看出了蓮心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鄙夷,林雪容從地上爬起來,色厲內荏地質問道:“你帶人擅闖朝廷官員的府邸,到底想干什么?!”
“擅闖?”
蓮心跨進門檻,目光在這陳設簡陋甚至透著一股寒酸氣的屋子里環視了一圈。
“你這話可說錯了。我可是奉了昭陽公主的懿旨,光明正大地走進來的。”
此時聽到外間動靜的張佑青已經在崔氏的攙扶下,強忍著手腕的劇痛,從里屋走了出來。
當他看清來人竟然是云微身邊的大宮女蓮心時,他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張佑青努力挺直了脊背,他看著蓮心,問道:“蓮心姑娘,你今日帶這么多人來,可是公主有什么事找我?”
蓮心直接拿出了一份長長的禮單,在張佑青面前晃了晃。
“張大人,您可千萬別會錯意了!公主哪有那閑工夫來找你?”
“公主有令!命奴婢今日帶人前來張府,拿回原先賜給張大人的一切東西!”
“什么?”
此言一出,林雪容和崔氏同時愣住了。
兩人面面相覷,懷疑自已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聽錯了。公主居然還給了賞賜?!
崔氏轉頭看向自已的兒子,滿臉的不解。
她跟著兒子來京城,除了平時每月的幾兩碎銀子家用,她怎么平日里從來沒見到過什么像樣的皇家賞賜?
那些金銀財寶都去哪兒了?
張佑青聽到拿回賞賜這四個字,他那張原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變成了鐵青色。
“你胡說八道!”
張佑青氣急敗壞地指著蓮心,甚至忘了自已斷手的疼痛,“皇家賞賜出去的東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蓮心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丑態,冷哼一聲。
“張大人莫不是得那場驚馬嚇壞了腦子,忘了規矩?公主先前之所以賞賜給你那些金銀字畫,是看在你們有婚約在身的份上!”
“而張大人你如今已經被皇家退了婚!你已經不是駙馬了!既然這婚事都沒了,你自然沒資格再拿這些屬于公主的東西!”
說完,蓮心不再理會張佑青那張青白交錯的臉,她轉過身對著身后那群侍衛厲聲喝道。
“來人!給我對照著禮單,一間房一間房地仔細搜!但凡是公主賞賜的都給我統統搬走!”
“是!”
十幾個侍衛齊聲應下,他們毫不客氣地推開擋路的崔氏和林雪容,直接沖進了張府的各個房間,開始了搜查。
“哎喲!不能搬?。 ?/p>
崔氏看著那些兇神惡煞的侍衛沖進兒子的書房和臥房,將那些花瓶端硯全都裝進箱子里,急得直跺腳。
她是想上去攔,但看著那些侍衛腰間明晃晃的刀又嚇得縮回了手,只能在一旁干嚎。
林雪容也嚇壞了,她小跑到張佑青身邊,緊緊地抓住他左手衣袖,聲音帶著哭腔:“表哥……這……這該怎么辦???”
張佑青咬著牙,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到了這種地步,難不成他還能有什么辦法?去跟那些如狼似虎的侍衛拼命嗎?
昭陽竟然敢如此絕情,如此不留余地地羞辱他!她不僅退了婚讓他身敗名裂,現在甚至還要收回所有的財物!
張佑青現在甚至懷疑自已今日當街遭遇驚馬,甚至被人在混亂中踩斷了右手,就是昭陽那個毒婦干的!
這女人當真是心狠手辣!
當初明明是她先喜歡他的,如今也是她先將他拋棄,轉頭就投入了那個病秧子裴綏之的懷抱,甚至還反過來如此趕盡殺絕地對他!
崔氏見兒子半天不吭聲,只是站在那里。
她眼珠子一轉,突然湊到張佑青的耳邊,壓低了聲音,悄聲問道:“兒子,你跟娘說實話,那公主到底私下里送了你多少好東西啊?”
還沒等張佑青回過神來答話,崔氏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
只見四個侍衛正抬著兩個的大紅漆木箱子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箱子因為鎖沒有關緊,箱蓋微微晃開了一條縫隙。
也就是那極其短暫的一瞬間,崔氏隱約瞧見了那縫隙里透出來的黃燦燦的東西!
那是金子?!
崔氏的眼眸瞬間睜大,她這輩子在鄉下刨食,還沒見過這么多錢呢!
而且看那幾個侍衛吃力的樣子,這得是多少錢啊?就算是換成白銀,也足夠在京城買下好幾座大宅子,買下幾十個丫鬟伺候了吧!
見那些侍衛不僅搬空了書房的古董字畫,現在竟然連自已準備留作將來打點官場的錢都抬出來了!
張佑青這下徹底慌了神了!
“住手!給我放下!”
“那不是公主送的!你們不能帶走!”
蓮心輕蔑地翻了個白眼,冷冷地嘲諷道:“張大人,您一年到頭不吃不喝,俸祿也不過幾十兩銀子。那箱子里的金條你有本事掙到嗎?”
“就算那是別人送的,那張大人您也是借著公主的威勢才敢收下那些底下人的厚禮!如今這駙馬的身份沒了,這些靠駙馬身份得來的東西自然也要一并清算!”
“你……你……”張佑青被蓮心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
不多時,整個張府就像是遭了蝗蟲過境一般。甚至連正廳里擺設用的幾個花瓶和一套茶盞,都被蓮心指揮著侍衛毫不客氣地搬上了停在門外的馬車。
原本雖然簡陋但還算體面的張府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崔氏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足以讓她做夢都能笑醒的錢就這么從自已面前被搬走,而自已的兒子卻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里,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急得直拍大腿,語氣中帶了埋怨和不滿。
“兒子!你可是當朝大員啊!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咱們家的金山銀山全都搶走嗎?你倒是想想辦法??!”
張佑青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聲音低沉。
“沒事……”
“娘,讓他們搬。就當是先替我們保管幾日,之后我自有辦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