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之遙的話，王主任眉頭蹙得更深了：“那現在該怎么辦？等廠商那邊派人過來嗎？”
“現在著急要用，那邊又含含糊糊的讓我們等排期，還不知道會不會再次加價……”
“能修嗎？”林瑯卻是看向堂妹，“待會兒有物理系的教授會過來，要是需要什么材料再重新想辦法。”
不等林之遙回答，軍醫院的技師先無奈道：“同志，恐怕是不能拆，你們看這里——”
順著他指的地方望過去，看到儀器側面的警示標語，眾人皆是沉默不語。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非原廠授權人員嚴禁拆機，否則取消全部保修。
“能不能修要拆開看看才知道，”林之遙問技師，“同志，你剛才說儀器之前放在窗戶旁邊是嗎？”
“對，兩周前才挪過來的。”技師點頭，下意識看向王主任。
如果不能拆機的話，就只能等德方那邊派工程師來了，但顯然，對方就是在等這邊繼續求他們，然后好再次加價。
而且像他們說的，排期最少十來天，這段時間就只能耗著。
林之遙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擅自拆機，所以她只是說：“先試試排除干擾的問題吧，這臺設備的位置靠墻太近了，要是墻里埋著動力線，就會有電磁輻射。”
“如果你們愿意的話，現在就把儀器搬回原來的位置，再換一根帶屏蔽源的電源線。要是沒有現成的就嘗試用錫箔紙將現有電源線靠近插頭的那一段包起來，外面纏一層銅網，接地接好的話，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聞言，技師愣了一下。雖然只是土辦法，但這么快就能想出來，說明是很懂的，所以對于眼前這個小同志的態度也不一樣了。
“至于主板的問題，還是要拆開看看才能找到具體的故障點。”林之遙只是實話實說，而后看向王主任，“你們考慮一下是另外找專家還是等德方那邊來人吧。”
王主任考慮許久，招手道：“聽這個小同志的，先把儀器搬回去，你們去找錫箔紙和銅網來。”
“其余的事等物理系的教授來了再說，如果決定拆機的話，我也要跟上面打申請。”
幾個人合力把儀器推回之前的位置，軍醫院的技師找來錫箔紙和銅網，蹲下身來處理電源線。
過了一陣，技師站起身來，下意識看向林之遙。
“通電試試。”她言簡意賅道。
技師按下開關，屏幕亮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波形。
像之前那樣的鋸齒抖動明顯減弱，基線也沒有那么飄了，技師欣喜道：“好了不少！這個辦法是有用的，但還是有點不穩。”
林之遙眉眼平靜提醒道：“干擾問題雖然解決了大半，但主板的問題還是存在的。你們這臺儀器是在德國那個廠商買的？”
技師沒有猶豫：“是普金斯設備公司，他們向來霸道，而且還把維修權卡得很死……”
剩下的話沒說完，林之遙和林瑯已經明白了，而王主任的臉則是越來越黑。
“這些外國廠商從來就沒把我們當成過合作伙伴！要是哪天我們能有自已的醫療設備生產商就好了。”
現在各大醫院的醫療設備高度依賴進口，對于各種無理條件也只能咬牙答應，而且在外匯緊張的情況下，就更顯得舉步維艱。
捆綁銷售、強制高價維保、天價備件這種情況最是常見。
而且還面臨著技術封鎖，醫院毫無議價權，維修排期要等待數月……
樁樁件件，衛生部的領導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都是窩囊氣。
林之遙懂他的心情，甚至比他們更清楚國內現在面臨的困境。
想要搞自主研發的人也不少，但目前的材料工業完全跟不上，精密加工能力和西方相差極大，電子元器件嚴重依賴進口不說，高端芯片還受國外的封鎖影響，完全禁運。
不過也不是沒有其它能幫上忙的地方……
林之遙凝眉思索，如果能研發出國產化替代線路板，慢慢替代原廠配件，以后外商再想搞捆綁銷售和高價配件也行不通了。
不過真要做板的話，也要先把原廠主板的電路原理摸清楚，再用國內買到的元器件重新設計調試。
這些事還得回華大實驗室再說，而且還要跑一趟電子廠那邊，看看加工和元器件能不能跟上。
物理系的教授也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差不多一個小時后就過來了。
看得出來，對方也是著急忙慌趕來的，老舊的襯衣后面都被汗水浸濕了。
“你們好，我是華大物理系的盧建平。”老教授掏出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儀器在哪里？我先看看。”
王主任趕緊指了個位置：“辛苦您老大熱天跑一趟了，盧教授。”
也是這時，他才后知后覺，這么久了，竟然連口水都沒讓那兩個小同志喝。
又立馬讓身邊的人去倒幾杯醫院里自已熬的酸梅湯過來，這才將情況仔細告知盧教授。
“剛挪了位置嗎？”盧教授看到錫箔紙和銅網纏繞的電源線，又掃了眼屏幕上依舊微飄的波形，點頭肯定道，“首先排除工頻電磁干擾，你們醫院的技師處理這種問題的思路很對，確實專業。”
技師連忙搖頭，指了指林之遙：“不是我想的辦法，是那位小同志，她好像也是華大物理系的學生，不過好像是實習生……”
技師其實有些不明白，他壓根沒聽過什么實驗室實習生，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我們學校的？”盧教授剛才進門就直奔儀器了，也沒注意到角落里站著的人，順著技師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神多了幾分考究。
“盧教授，您好。”林之遙上前一步，眉眼沉靜，站姿端正道，“我是張立新教授收的實習生，林之遙。”
“原來是你啊，小同學。”看清楚她的長相，盧教授也搖頭笑了，“還真是我們學校的小朋友，我上次在大會堂聽過你的論文思路，非常不錯。”
“來，小林，幫我搭把手。”
使喚起系里的小同學來，盧教授是絲毫不客氣：“情況我都知道了，這個儀器必須要拆開，主板肯定是有問題的，得看看問題出在哪。”
“不能修的話就必須更換了。”
聽到這，技師臉色為難：“盧教授，要是拆了廠商那邊以后就不給保修了……”
王主任也始終做不了決定，就在這時，有軍醫快步走來，語氣焦急道：“主任，廠商那邊回了電話，要求加價三千美金！”
“而且他們說最快也得兩周之后再過來，讓我們不要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