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副官那一番話,算是點醒了裴修禹。
讓他意識到自已的回答,有多么不靠譜,那些話又是多么虛浮,也怪不得江明棠生氣。
可他又覺得,既然是真心求娶,那在這件事上,就不該用虛假的甜言蜜語去哄騙她。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看著他那副模樣,陳副官心下嘆息。
都怪成王不干人事兒,只知花天酒地,寵妾滅妻,以至于影響到了小王爺,使得他從前不敢輕易接觸女子,交付情感。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的人,卻又看不清自已的心意,遲遲給不出讓對方滿意的答復。
唉,要是王妃還在世,小王爺絕對不至于如此困頓。
在裴修禹陷入自我糾結當中之時,江明棠正在語重心長地同仲離說話。
“長留,你并非一輩子賣身給我的奴仆,而是簽訂雇傭契約的家衛,按理來說,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兩人共騎在馬上,為了防止摔下去,她被仲離緊緊環在懷中。
聽了這話,他下意識就想說,他可以一輩子做她的奴仆。
哪兒也不去,永遠守著她。
可又覺得這樣實在太過明顯,最終只能歸于沉默。
結果下一瞬,江明棠便說了好幾句讓他心跳加速的話。
“可是,長留,我不想你就這么走了。”
“你陪在我身邊這么久,我早就把你當成了家人,根本沒辦法接受你不告而別,所以我才會那么生氣。”
“之前打你這件事,確實是我做得過分了些,我向你道歉,但以后就算你要走,也必須先跟我說一聲,讓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以后怎么樣才能與你聯絡。”
“當然,你能不走的話,就最好了。”
“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永遠陪在我身邊。”
聽著她近乎呢喃的細語,仲離拽著韁繩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他微微低頭,嗅著她的發香,心間泛起漣漪,忍不住如蜻蜓點水般,小心翼翼地在她發間落下一吻。
因為不敢讓她發現,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而后才無比珍重地,向她許下承諾。
“好,我不走。”
江明棠瞬間高興起來了,卻又在下一刻嘆了口氣。
“我記得你之前,好像也這么說過,可你那天不還是走了,要不是我去找你,你都不知道回來。”
仲離語塞,仔細想了想后,道:“那我對天發誓,以后若是再離開小姐,就讓我死……”
“唉唉唉!”
江明棠驟然坐直,扭過身子去掩住他的嘴巴。
“舉頭三尺有神明,話不要亂說,我信你就是了。”
看著她眸中不加掩飾的慌亂與擔憂,仲離心下一軟,只覺得現在就是自已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候。
也愈發確定,小姐是在乎他的。
既然如此,那些莫名其妙的家仇,忘了也罷!
那些丟失的記憶,最好也永遠不要再想起來!
夏末秋初的風,格外舒緩。
晴陽照在身上時暖烘烘的,江明棠起先還有興趣同仲離聊天,只是漸漸地,她生出困倦之意,便靠在他懷中睡了過去。
意識模糊之前,她隱約聽見了元寶的播報。
“目標人物仲離好感度+8,當前總好感度92點,獲得積分48點。”
“目標人物裴修禹好感度+7,當前總好感度63點,獲得積分49點。”
“以上為目標人物變動情況,當前總積分余額5143點,賬戶總余額億元,恭喜宿主!”
……
之前確定要在李府多逗留一日時,為了不讓師父跟哥哥擔心,江明棠提前派人傳了信回去,將情況同他們一一說明。
得知她跟裴修禹沒有辜負眾人的期望,還成功拿到了比原定計劃多出數倍的錢糧,楊秉宗高興的不得了,逢人就要夸一夸自家小徒兒。
以至于現在的避難所里,江明棠的名頭比誰都要響亮。
知道他們今日回來,江時序一早便領兵去城防處接應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江明棠是跟仲離一起騎馬回來的。
而且到達時,她還靠在他懷里。
江時序眸光驟沉,看向仲離的目光里有一瞬間的防備與陰狠。
可他面上還是那副冷肅模樣,快步走到馬前,將才醒過來的江明棠抱了下來。
知道小姐跟大公子感情深厚,仲離牽著馬,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江時序先是說了些關懷之語,而后才問她:“怎么只有你們兩個回來了,其余人呢?”
他更關心的是,棠棠為什么會那么安逸地靠在那個長留懷里?
她很信賴他嗎?
那小子明顯喜歡她,她知道這事兒嗎?
如果她知道的話,為什么會如此縱容對方?
在靈州的時候,他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但很顯然,這些問題他就算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所以,江時序暫且把它們藏在了心里。
江明棠臉上掛著笑容:“因為我想哥哥了,所以就先行回來了。”
這話讓江時序本來還有些陰郁的心情,瞬間重新變得明媚起來。
一時間他也顧不上仲離了,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
兄妹倆說說笑笑了大半個時辰后,終于等來了裴修禹一行人。
江明棠察覺到見面后,裴修禹一直在看她。
但他至今連句喜歡都不肯說,她才沒功夫理他呢,只專心投入到公務之中,直接把他當空氣
她這般刻意的忽視,自然逃不過江時序的眼睛。
待清點錢糧的事告一段落后,他向著許珍珠走了過去。
小丫頭本就對裴修禹有意見,又涉世不深,很容易就被套了話,憤憤不平地將靈州的事,通通說了出來。
最后道:“江大哥,你一定要給姐姐出口氣。”
彼時江時序只是應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剛歷經過洪災,安州的夜晚,總是格外的安靜。
天上繁星點點,地下燈火重重。
見江時序像往常一樣,為她送來了熱水,江明棠梳洗以后,把人叫了進去,將早早備好的生辰禮,提前送給了他。
一條用金絲繡著祥云樣式的腰帶。
照著他的尺碼買的,很合適。
“哥哥,你喜歡嗎?”
江時序握著那條腰帶,唇角含著笑。
“喜歡,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她這才滿意,又興致勃勃地同他碎碎念。
先說自已挑這個的時候,委實花了不少時間,又說靈州的飯食不好吃,再說到那些豪紳的算計……
從頭至尾,江時序都是笑著聽的。
眼看夜色愈發濃重,江明棠終于止住了話頭,同他告了別。
然而她準備睡覺時,卻發現不對勁。
房門確實被關嚴實了。
但原本該離開的人,還在室內。
昏暗燭光映照之下,高大的身影坐在榻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江時序的臉上,仍舊掛著方才跟她說話時的淺笑,可那雙眼睛里卻沒什么笑意,讓她心頭莫名發怵。
自打兩個人心意相通以來,他還從未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以至于江明棠開口時,帶了些自已都不易察覺的謹慎。
“哥哥,怎么了?”
江時序沒回話,握著她微涼的手,慢慢摩挲著,一點點把它捂暖。
“棠棠,哥哥想問你個問題。”
他與她十指相扣,語氣還是那么溫柔,卻讓江明棠覺得通體涼颼颼的,忍不住抓緊了薄被。
“你說。”
江時序終于抬眸,目光如同深淵一般,笑容已經徹底消失,面無表情的臉上,帶著無盡的幽沉,語氣卻輕飄飄的。
“在靈州的時候,你親過裴修禹,還不止一次,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