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靈淵洞天,雪山之巔,
當雪花不再飄落,整個世界仿佛凝固了。
陸塵和林小池只感覺眼前一花,瞬間陷入了一片幻境。
天色漸晚,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座張燈結彩的府邸,
庭院內紅綢高掛,喜字貼滿門窗。
此刻,
賓客滿座,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一位俊朗青年身著大紅喜袍,劍眉星目,意氣風發。
他牽著一位頭戴鳳冠、面若桃花的嬌美女子,正緩緩步入喜堂。
“一拜天地!”司儀仰頭高唱。
青年與新娘盈盈下拜。
堂上,父母端坐,滿面紅光。
兄長舉杯,嫂嫂含笑,滿堂親友,皆大歡喜。
“二拜高堂!”
青年再拜,
抬頭時,正對上母親含淚的笑眼。
那眼中的慈愛和欣慰,讓他心中暖洋洋的。
他暗暗發誓,
日后定要好好孝敬父母,守護家人。
“夫妻對拜!”
話音未落,天邊驟然炸開一道血光。
“轟!”
府邸的大門被轟成碎片,
無數黑衣人蜂擁而入,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賓客們驚叫四散,杯盤狼藉,喜堂瞬間化作修羅場。
“你們是誰?!”
青年一聲暴喝,一把將新娘護在身后。
黑衣人根本不答,見人就殺。
刀起頭落,血濺三尺。
那些前一刻還在歡笑的面孔,
此刻一個個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爹!娘!”
青年目眥欲裂,
抄起一根門閂就要沖上去,卻被新娘死死拉住。
“阿堯,你快走!你打不過他們的!”新娘悲戚哭喊。
青年咬牙,拉著新娘往后門跑。
可剛沒跑出去幾步,
一柄長劍從背后刺來,貫穿新娘的胸口。
“不!阿蝶!”
新娘倒下,鮮血濺了阿堯一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吐出幾口血沫,手無力地垂下。
阿堯呆住了,
抱著新娘阿蝶的尸體,渾身發抖。
他再回頭,
只看見父親被人砍倒,看著母親被人刺穿,
看著兄嫂被拖出來斬首,看著襁褓中的侄兒被摔在地上,哭聲戛然而止。
“?。。?!”
阿堯仰天嘶吼,
那聲音撕心裂肺,如同受傷的野獸。
他的雙眼瞬間血紅,
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殺意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阿堯體內,
那根銹跡斑斑的祖傳鐵棍,瞬間出現在他手中,錚錚作響。
像是在回應他的仇恨。
“你們,全都該死!”
“殺!??!”
他一棍揮出,最近的黑衣人腦袋開花。
又一棍,橫掃三人。
再一棍,將為首的賊首砸成肉泥。
阿堯如同瘋魔,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棍下亡魂無數。
鮮血染紅了他的喜袍,染紅了他的臉,染紅了他的眼睛。
他殺光了所有黑衣人,殺光了府邸里一切會動的生靈,
最后跪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長嘯。
“為什么?!為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陣陣腥風,嗚咽著吹過空蕩蕩的府邸。
從此,他踏上了復仇之路。
……
終于,
有一日,阿堯找到了幕后主使,
一個覬覦他家傳寶物的修真世家。
他殺光了那個世家滿門,上至耄耋老人,下至襁褓嬰兒,一個不留。
可仇恨并未消散,反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開始懷疑,開始偏執,
覺得所有人都是仇人,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算計他。
他殺,殺光一切看不順眼的人。
殺光一切阻攔他的人。
殺光一切他覺得該死的人。
他的棍下,亡魂無數,血流成河。
阿堯徹底瘋了,
徹底沉淪在殺戮之中,變成了一具只會殺人的行尸走肉。
直到有一天,
一位白袍老者從天而降,
一指點在他眉心,將他鎮壓。
老者看著他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睛,嘆了口氣:
“殺孽太重,執念太深。隨我回太玄學宮,我教你化解之法?!?/p>
阿堯渾渾噩噩跟著老者走了,
可那仇恨,那殺意,早已刻進骨髓,融入靈魂,再也無法化解。
最終,
在老者的幫助下他封印自身,浪跡天涯。
而他手中的那根兇棍,則被留在了太玄學宮,靜靜等待著下一個主人。
……
嗡!
隨著幻境消散,雪花重新飄落。
陸塵睜開眼,眼角竟有些濕潤。
他看著那個跪在雪地中的赤裸男子,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憫。
原來,他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一個被仇恨吞噬、被殺戮奴役的可憐人。
林小池靠在他身邊,早已淚流滿面,聲音哽咽:
“阿堯,他……他好慘……”
陸塵沒有說話,只是握緊拳頭,眼眶泛紅。
他一定要幫他解脫。
不是為了血屠棍,也不是為了什么機緣,他只是單純覺得,他不該這樣活著。
陸塵深吸一口氣,試著開口,聲音溫和:
“阿堯,往事已矣,不必再執著。
你心中的仇,已經報了。你放不下的恨,也該放下了?!?/p>
聞言,阿堯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眸中,迷茫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明。
他看著陸塵,
“你……你怎會知曉我的名字?”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陸塵指了指血屠棍:
“它告訴我的。是它讓我看到了你一生,它一直在等你醒來,等你放下。”
阿堯低頭,
看著手中那根銹跡斑斑的鐵棍,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
他輕輕撫摸著棍身,像是在撫摸一個老朋友。
“你身上……也有殺意?!?/p>
他忽然抬頭,看向陸塵,
“可你并沒有被殺戮掌控?;蛟S,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p>
血屠棍在他手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像是在悲鳴,又像是在訴說。
“謝謝你?!?/p>
洪阿堯抬起頭,目光清明,嘴角竟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我洪家的這根傳家寶,就托付給道友了。你比我更適合它?!?/p>
他將血屠棍輕輕拋回,
那棍子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陸塵手中。
血屠棍嗡鳴,
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哭泣。
器靈傳遞來一股濃濃的悲傷。
林小池忍不住開口問道:“那你呢?你怎么辦?”
洪阿堯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釋然:
“現在的我只是一縷執念。
我的肉身因機緣巧合被煉成了行尸,我本不該留在這世上?!?/p>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會自行兵解,散去吧。”
話音剛落,
他的身體開始從腳底緩緩消散,化作點點熒光,飄散在風雪中。
那熒光很淡,很輕,
像是一只只螢火蟲,在雪地里飛舞,漸漸遠去。
林小池捂著嘴,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陸塵目光一凝,九幽輪回眼悄然開啟,
他看到洪阿堯的神魂脫離了那具腐朽的肉身,化作一道淡淡的光影,朝虛空深處飄去。
那是輪回的方向,那是新生。
他留在血屠棍上的一切因果,都斬得干干凈凈,再無牽掛。
“保重。”
陸塵低聲開始,“來世,愿你和你的家人一生平安順遂?!?/p>
說完,
雪停了!
風也停了!
那些尸奴齊刷刷地倒在地上,眼眶中的幽光徹底熄滅,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體。
雪山之巔,
只剩下陸塵和林小池,還有手中那根微微震顫的血屠棍。
陸塵握緊棍身,
感受著器靈傳來的情緒。
有悲傷,有釋然,還有一絲對新主人的依賴和期待。
他低聲道:“放心吧,跟了我,不會辱沒你的威名?!?/p>
血屠棍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
陸塵上前,取走祭壇上那兩顆血煞珠。
加上之前收集的,他手里已經有八顆了。
他當即盤膝坐下,
取出一顆血煞珠,握在掌心,催動殺戮大道開始煉化。
那股濃烈到極致的殺意從珠子中涌出,
如同狂龍,順著掌心涌入他體內,在經脈中橫沖直撞。
陸塵咬牙引導,將其注入血屠棍。
棍身每吸收一縷殺意,便亮一分,與他神魂的共鳴也強一分。
血屠棍的棍身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銹跡一層層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棍身,
上面隱隱有細密的紋路浮現,像是符文,又像是血脈。
一股恐怖的殺意從棍中散發出來,連空氣都為之凝固。
陸塵閉上眼,
感受著那股殺意在自已體內流轉,與自已的神魂融為一體。
他的殺戮大道,正在一步步向前邁進。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從他體內炸開,
震得林小池連退數步,俏臉煞白。
她看著陸塵,覺得他整個人都變了。
變得更加鋒利,更加危險,
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隨時都會斬下。
陸塵閉著眼,眉頭緊皺,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血光,那股殺意濃烈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
自已的神魂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悄然改變。
那些曾經需要刻意催動的殺意,如今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如臂使指。
果然,陸塵心念微動,
很快,
那股殺意便如潮水般褪去,收斂得干干凈凈。
他這才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血光,隨即恢復正常。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
殺戮大道終于小成了!
一念即殺!
他現在完全可以瞬殺金丹修士。
這便是三千大道中排名第九的殺戮大道。
林小池怔怔地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男人,剛才還像一尊殺神,轉眼又變回那個風流不羈的陸塵。
他和洪阿堯很像,都曾主宰殺戮。
可陸塵又和洪阿堯不一樣,
他能控制殺念,能收放自如,不會沉淪其中。
血屠棍在他手中微微震顫歡呼。
陸塵抬頭望天,目光穿透虛空:
“是時候強行破開這處洞天了?!?/p>
他握緊棍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身后,林小池連忙跟了上去。
“陸塵,你等等我呀,我要你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