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慢吞吞洗了手,被林媽媽再三催促著才是從灶房出去,一出來,便見她爹和小弟還坐著陪那斗雞說話。
再一看那斗雞,自然是裝模作樣和藹可親得很。
似是察覺到徐鸞的目光,梁鶴云轉過臉朝她看來,那鳳眼兒微微瞪她一眼,徐鸞站在灶房門口,燦爛的日頭落下來,整張臉像是鍍上一層金光,她對他抿唇一笑,笑得甜。
徐常林也瞧見幺女出來了,心里默默松了口氣,就差擦額上的汗了,他實是沒甚話能與二爺聊,此刻趕緊起身,道:“飛、飛卿與青荷說話就是,我進去灶房里頭燒火去。”
這話說完,他不等梁鶴云有甚反應,便起身,走之前還把徐澍也拎著一道走了。
徐澍方才聽了全程,心里倒是想了許多話想與這準三姐夫說,畢竟他是這家里除了他爹外唯一的男人了,可惜他爹沒有讓他有任何說話的機會,不由埋怨了一句:“到底誰是親生的呢!”
徐常林可不搭理他,直接拎著他也去了灶房,再是示意徐鸞快過去陪陪梁鶴云,便是將灶房門一下關嚴實了。
梁鶴云見這會兒閑雜人等都不見了,唇角那風流溫柔的笑容就淡了下來,換上一貫的霸道又橫的神色,等著她過來。
徐鸞偏不如他的意,沖他抿唇笑了一下后,便往自已屋子走去。
梁鶴云見此,便起身要跟過去,抬眼卻看到灶房里幾雙眼睛都偷偷朝他瞧來,一時頓住,但很快便若無其事裝作沒看到一般,理直氣壯跟著徐鸞去了她屋里。
徐鸞正坐著等他呢,見他進來,便瞧他一眼,而桌上擺著紙墨筆硯。
梁鶴云看看她,又看看那紙墨筆硯,哼笑了一聲,反手將門關上,似訓斥又似調情,道:“林媽媽那等忠厚的人怎就生得出你這般刁滑的女兒呢?”
徐鸞才不理會他這陰陽怪氣的話,抿唇又甜笑一下,不答她這話,只將紙墨筆硯往他方向遞了遞。
梁鶴云衣袍一掀便在她身旁坐下,瞧見硯里倒了些茶水,已經粗粗磨開來一些,他又哼笑一聲,俊臉上的神色說不上難看,提起筆來,卻故作兇狠,道:“要爺寫什么?”
徐鸞唇角笑渦越發深了些,幾分無辜和憨然,一如初見時那般,道:“隨你啊!”
梁鶴云聽到她這話,又是眉心一皺,有時竟是真的有些弄不懂這甜柿,忍不住道:“你讓你娘那般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對爺訴說失去你大姐的痛苦,又讓爺若是膩了你便放你走,如今你卻不知道要爺在這紙上寫什么?”
依他所想,無非如兩個生意人一般,在紙上寫好約定的事項,如有違背又如何如何處理。
徐鸞眼尾掃他一眼,低頭拿了硯條磨墨,聲音甜脆脆的:“我知道有何用?你可是堂堂武安侯,若是到時不認賬了,我一個粗婢出身的女子又能如何?”
梁鶴云忍不住好奇,見她低著頭,似一臉委屈的模樣,又忍不住湊近了一些,臉幾乎貼近了她的臉,“那你還要我寫?”
徐鸞抬頭,似無意間一般,鼻尖撞到他的鼻尖,唇瓣擦著他的唇瓣輕輕一點。
梁鶴云還未感受太多這唇上的柔軟,怔神間,便聽她道:“你寫了便說明至少這一刻待我是真心的。”
她聲音軟軟甜甜的,但這話真是叫梁鶴云聽了戳心口,惱道:“爺對你還不夠真心?”
徐鸞又低頭磨墨,又不說話了,隱約間便露出從前惡柿的那倔犟模樣,梁鶴云只看一眼,心里又氣又有些無奈,擰緊了眉想將她好好教訓一頓,偏她甜甜軟軟地坐在那兒,似是任你所為,又似穿著堅硬鎧甲,讓人怎么都走不進去里邊。
梁鶴云靜了會兒,又哼了一聲,咬著牙心想,看來他得一直將這甜柿看得牢牢的,否則一不注意,她便又要溜了去!
他拿著筆在墨上沾了沾,便大筆一揮,寫下剛勁有力的三個字——《與妻書》。
徐鸞見他提筆開始寫了,才抬起眼睫看過去,見他這三個字時,視線便稍稍一頓,隨后就見那上面只一句話——任爾所為。
最后在下面附上龍飛鳳舞的大名。
“如何?”梁鶴云寫完,放下筆,吹了吹紙上字跡,朝徐鸞又瞧過去,道,“你既說爺寫甚都有可能不認賬,那爺寫甚都可以?”
徐鸞接過紙,沒作聲只乖乖點了點頭,輕輕放在一旁等紙上筆跡干透。
他當然可以寫什么都可以,畢竟他這般位高權重,做什么都會變成有理,將來不認賬也自會有一番道理,她要他寫這個,也不是為了證明他的真心,她只是要有這么一個過程,她只是要告訴這斗雞,她隨時隨地會走。
至于他信不信,她當然也管不著。
梁鶴云見她如此乖戾又如此乖順,又挨過去一些,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抱住她,忽然喟嘆一聲:“爺從前可從沒覺得小娘子這般難對付過!”
徐鸞聽罷,學著他哼笑一聲,再是推了推他,又沒了方才的乖順,小臉淡淡的,“既是覺得難對付,那你便去對付好對付的好了……”
梁鶴云不等她話說完,竟是下意識把臉往后移了一些。
徐鸞這一番作聲作氣的話還沒說完見到他這模樣,臉上露出疑惑。
梁鶴云見她如此,臉上后知后覺露出些許尷尬的神色,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一聲,“我以為你又要用你那鐵腦袋頂我呢!好歹爺也是皇城司的,怎么也要躲得開一次!”
徐鸞:“……”
她一時無言,竟是有一瞬覺得好笑,便笑了出來。
梁鶴云見她笑,又湊過去親了她一下,再三道:“你不可再用你那鐵腦袋頂爺!”
徐鸞的話卻有幾分理直氣壯,“若是你不惹我,我怎么會用腦袋頂你?難不成我不疼嗎?”
梁鶴云便笑,揉了揉與她甜美小臉全然不符的剛硬腦袋,忽然道:“既你撞爺不止讓我疼你自已也會疼,那為甚非要來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