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黎紅著眼,從陸承梟身邊輕輕抱起女兒。小恩恩哭得太久了,眼睛都腫了,鼻尖紅紅的,整張小臉都哭花了。
藍黎伸手給她擦眼淚,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恩恩不哭了……”
可小恩恩根本停不下來。她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仰著一張哭紅的小臉,小嘴都在哆嗦:
“媽咪……可不可以不要送恩恩走……恩恩不去Y國……恩恩不想跟舅舅他們回去……恩恩不要離開爹地……不要離開媽咪……”
藍黎低著頭,一直給她擦眼淚。可是眼淚太多了,怎么都擦不完。她的心疼得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媽咪……你為什么要送恩恩離開?”小恩恩哭著問,聲音里全是不解和委屈,“恩恩不走……不走好不好?媽咪……恩恩求你了……恩恩舍不得離開爹地……舍不得離開媽咪……”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藍黎的衣領,像是怕一松手就會被送走。
“媽咪不愛恩恩了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恩恩乖好不好?媽咪……我不要走……好不好?”
藍黎的眼淚終于沒忍住,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第一次對女兒如此狠心。女兒求她的事,她沒有辦法答應——因為她知道,送恩恩回Y國藍家,是對女兒最好的安排。至少在那里,她可以好好的生活。
她將女兒抱進懷里,緊緊地摟著。小恩恩把臉埋在她肩窩里,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領,小小的身子哭得劇烈顫抖,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要把心都哭碎了。
忽然,小恩恩一口氣沒順過來,猛地咳了好幾聲。她小眉頭緊緊皺著,眼眶通紅,一邊咳一邊哭,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看著又可憐又讓人心疼。
藍黎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地給她順氣。
“恩恩,”她強忍著喉頭的哽咽,聲音很輕,卻無比的認真,“你的爹地媽咪叫什么?”
小恩恩哭得一抽一抽的,抽噎著說:“恩恩的爹地叫……陸……陸承梟……媽咪……叫藍黎……”
“嗯。”藍黎點了點頭,眼淚滴在恩恩的頭發上,“恩恩乖,要記得爹地的名字。”
“媽咪……”小恩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恩恩不走……恩恩愛爹地……”
她抽噎了一下,聲音碎得不成句子:“恩恩……才擁有爹地……恩恩不要離開……好不好?媽咪……”
她才三歲多,她不懂什么叫“為了你好”。她只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爹地,她不要離開。
小恩恩哭到胸口發悶,又忍不住咳了起來,咳得小臉漲紅,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藍黎抱著她,輕輕給她順著背。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陸承梟依舊安靜地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永遠不會醒來。
藍黎看著他,終于再次落淚。
她在心里對他說:阿梟,對不起。原諒我的自私,好嗎?我知道這樣不對,對我們的女兒太殘忍……可我不想你一個人孤單。
你說過,沒有我你會難受,會窒息。阿梟……我又何嘗不是?
她的心一陣一陣地疼,疼得她幾乎快要窒息。
可她終究還是擰開了門把手,抱著女兒,走了出去。
“爹地!爹地!”
小恩恩拼命伸出小手,想要再抱抱爹地。可是媽咪就這樣把她抱走了。她好難過,她不懂,不知道媽咪為什么突然要送她離開。
難道媽咪不愛她了嗎?
可是媽咪明明說過,恩恩是她的命啊。
媽咪怎么舍得把她送走呢?
她們沒有看見,走廊的轉角處,一個身影一直站在那里。
段溟肆像一個偷窺者一樣,看著藍黎抱著女兒從病房里走出來。他看著藍黎通紅的眼眶,看著她拼命忍著不讓自已哭出聲的樣子,看著她懷里那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小小身影。
他的心臟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想走過去。
可是他有什么資格走過去?
他摘下眼鏡,用指節抹去眼角的淚。他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陸承梟,他此生唯一的“情敵”,他救過的人,他恨過的人,他羨慕的男人。
然后,他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的聲音:滴滴,滴滴,單調而固執。
段溟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陸承梟。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已說話:
“陸承梟,你看到了嗎?你這樣躺著,你的妻子、你的女兒,有多痛苦?”
沒有回應。
“她們哭成那樣,你都聽不到嗎?”他的聲音開始發顫,“陸承梟,你不是很牛嗎?你不是無所不能嗎?你現在怎么不醒過來?”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跟黎黎都離婚了,你又霸道的把她搶回去。”他的聲音越來越重,“現在你又不管她了嗎?”
病床上的男人依舊沒有反應。
段溟肆的眼睛紅了,那些壓了太久的情緒,終于在這一刻涌了上來。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陸承梟!你若是不想醒來,那就一輩子都不要醒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告訴你——你若不醒來,黎黎跟恩恩就是我段溟肆的!”
他喘著粗氣,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里回響。
“別說她為你生了一個女兒,就算她為你生了十個孩子——”他堅定的語氣:“ 我也一樣愛她!”
病房里安靜了。
只有監護儀的聲音。
段溟肆看著床上那個毫無反應的男人,怒火燒到了頂點,又忽然像是被什么東西澆滅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陸承梟,你聽見了嗎?只要你一死,黎黎就是我的。”
他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只要你舍得黎黎,舍得你的女兒,你就永遠不要醒來。”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從他眼角滑落。
他伸手抹掉,可聲音已經啞了:
“陸承梟……你給我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