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黎以為恩恩會答應。
可是小恩恩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搖了搖頭:“不。”
“我要等爹地醒來,跟爹地媽咪一起回Y國看太奶奶他們。”
藍黎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
疼。
她的阿梟……
醒不過來了。
那些醫(yī)生說他醒不過來了。
“恩恩先跟舅舅他們?nèi)國,”藍黎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等爹地醒了,媽咪就跟爹地一起去接你,好不好?”
小恩恩還是搖頭。
“不。”她的語氣很堅定,那種堅定不像一個三歲多的孩子,更像是從骨子里長出來的倔強,“我要陪在爹地身邊,也要陪在媽咪身邊。”
這幾天,都是藍黎強行讓阿武把恩恩從醫(yī)院帶回來的。小丫頭硬是要留在醫(yī)院陪爹地,每次被帶走都要哭一場。
藍黎沒有再勸。
她只是把恩恩抱進懷里,抱得很緊很緊。
——
客廳里,藍舒然、藍一諾、藍沐風都在。
藍黎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們,說出了自已的決定——讓他們帶恩恩回Y國藍家。
藍一諾有些意外,藍黎從小就把恩恩帶在身邊,從來沒有舍得讓恩恩離開她一天。怎么突然……
“笙笙,你怎么突然舍得讓我們把恩恩帶回去?”藍一諾問。
“是啊,”藍舒然也皺起眉,“恩恩都沒離開過你身邊,你舍得?”
藍黎看著她們,擠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淺,淺得像一層薄冰,輕輕一碰就會碎。
“我在醫(yī)院,照顧不了她。也不能讓她天天去醫(yī)院。”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敢去懷疑什么,“那孩子太懂事了,看著她爹地躺在那里,她會哭。我不想讓她每天哭。”
理由很充分。
誰也挑不出毛病。
藍沐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笙笙,若是這樣,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恩恩的,你就在這里安心的照顧陸承梟。”
“嗯。”藍黎點了點頭,“好。明天你們就帶她回去吧。”
沒有人注意到,她說“明天”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絲幾乎聽不見的顫抖。
——
晚上。
藍黎帶著恩恩來到醫(yī)院。
推開重癥監(jiān)護室的門,陸承梟依舊安靜地躺在那里。燈光很柔和,照在他蒼白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完美的,冰冷的,沒有生命的。
沈聿他們幾個還在醫(yī)院。
看見藍黎牽著恩恩走進病房,沈聿的心里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他知道陸承梟的情況——那些專家已經(jīng)宣判了。可是藍黎不知道。
他們誰都沒有告訴藍黎。
不是想瞞著她,是不敢。是不忍心。
賀晏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他怕自已再多待一秒,就會在藍黎和恩恩面前哭出來。
阿武更是不敢看他家太太,怕忍不住哭出來。
時序也受不了,他走到走廊盡頭,點了根煙,手一直在抖。
小恩恩走到病床前。
她踮起腳尖,小手握住爹地的大手。那只手很大,比她的小手大好幾倍,曾經(jīng)輕輕松松就能把她舉過頭頂,曾經(jīng)溫柔地幫她擦過淚,曾經(jīng)牽著她走,抱著她舍不得放下。
可現(xiàn)在,那只手一動不動的,沒有回握她。
小恩恩的眼眶紅了。
“爹地,恩恩來看你了。”她的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你不睡了好不好?恩恩不想爹地睡了。爹地睡了好久好久……”
沒有回應。
監(jiān)護儀依舊“滴——滴——”地響著,單調(diào)而固執(zhí)。
藍黎安靜地站在女兒身后,看著床上的男人,又看看女兒小小的、倔強的背影。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挖走了一塊肉。
空落落的,疼。
小恩恩回頭仰望著媽咪,眼眶里全是淚,但她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媽咪,爹地還要睡多久啊?”
藍黎輕輕一笑。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讓人想哭。
“不會很久。”她說,“等爹地醒了,我們就去Y國接你回來,你好好的跟爹地道別。”
小恩恩的眼眶再次紅了。她帶著哀求的語氣,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像一只被拋棄的小貓:
“媽咪,我可不可以不去Y國呀?我不想去。我想陪在爹地身邊。等爹地醒來看不到恩恩,爹地會生氣的。”
“恩恩不想去。媽咪,恩恩不想去,好不好?”
“恩恩聽話,不吵爹地,也不吵媽咪。恩恩去幼兒園乖乖的,不打架了,好不好?”
藍黎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她把女兒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里。
她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每一個字都卡在那里,怎么都出不來。
小恩恩趴在她懷里,一抽一抽的。她想哭,可是她不敢哭,她怕媽媽難過,怕媽媽生氣,生氣會送她去Y國。
可是眼淚不聽話。
啪嗒。啪嗒。
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藍黎的肩膀上,滾燙滾燙的。
“恩恩,要勇敢。”藍黎的聲音終于響了起來,輕輕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力量,“你是爹地的女兒。你要記住,你的爹地是陸承梟。他是一個非常非常厲害的人,知道嗎?”
“嗯嗯。”小恩恩拼命點頭,眼淚卻在流,“恩恩知道。恩恩的爹地很棒,很厲害,很高,很帥,很愛恩恩。”
她的小手緊緊地攥著自已的衣角,指節(jié)都泛白了。她咬著小嘴唇,拼命忍著,不讓哭聲從嘴巴里跑出來。
藍黎垂眸望著女兒,輕輕給她擦淚。她的手指很溫柔,像羽毛一樣拂過恩恩的臉頰。
“恩恩不哭。我的女兒最勇敢。”她的聲音輕輕的,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我們親親爹地,好不好?”
小恩恩緊緊地抿著小嘴,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恩恩不哭。不哭。”
說是不哭,可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小丫頭的臉上全是淚,亮晶晶的,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藍黎把小恩恩放在陸承梟的身邊。
小恩恩伸出小手,輕輕地抱住爹地。她把臉貼在爹地的胸口,聽著那微弱而平穩(wěn)的心跳聲。
然后她在陸承梟的臉上親了一下。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可是就在那一刻,小恩恩終于忍不住了。
“爹地……爹地……”她抱著爸爸,小聲地哭了起來,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你不睡了好不好?恩恩想爹地了。恩恩好想好想爹地……”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陸承梟的臉上,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像是在替他流淚。
藍黎站在旁邊,看著女兒小小的、顫抖的背影,終于也沒有忍住。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已的嘴。
眼淚無聲地滑落。
監(jiān)護儀依舊“滴——滴——”地響著。
小恩恩低聲哭泣:“爹地,你不睡了好不好,媽咪要把恩恩送回Y國,恩恩不想去,爹地,恩恩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