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古朝西北疆界,群山如蒼龍盤臥,層巒疊嶂,綿延萬里。
河流穿谷而過,水聲轟鳴震徹山林,丘陵跌宕起伏,與深谷險壑交錯縱橫,盡顯蠻荒蒼茫之氣。
群山深處,一處隱秘山谷。
四周有上古陣法籠罩,隨著陣法的運轉,周遭虛空劇烈扭曲折疊,空間紋路崩碎又重組。
光影錯亂,如混沌翻涌,尋常修士但凡靠近,便會被撕裂成虛無,連神魂都難以留存。
山谷正中央,有一汪百丈血池,里面有濃郁的血液,濃稠如漿,正在咕咚咕咚冒著氣泡,暗紅血沫不斷升騰破裂。
血池,卻沒有半分腥膻之氣,反而飄出一股濃郁的香味,香味散發向了四周。
聞之令人心神搖曳,卻又暗藏著詭秘威壓。
就在此刻,血池驟然狂暴翻滾!
血水瘋狂涌動,劇烈震顫,水平面在不斷下跌,轟然塌陷。
萬千血水向內瘋狂匯聚,不斷的扭曲變化,形成了一個血色的漩渦。
漩渦中心,瘋狂的吸收吐納,好似一頭怪物出現。
把血池內所有血氣、精元、詭秘力量盡數抽噬一空。
水位快速暴跌,血色漸漸黯淡、干涸,池底龜裂顯露。
待到,最后一滴血水被吞噬殆盡,漩渦轟然潰散。
在枯寂龜裂的血池最深處,緩緩站起一名赤裸男子,輕輕一揮手,衣袍出現在身上,快速的穿好衣裳。
正是星衍帝君。
黑色的長發在虛空中舞動,殘缺的靈魂開始逐步復蘇,意志開始蘇醒。
隕落前夕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的重現。
痛苦、失敗,死亡、絕望,星衍帝君情緒的劇烈波動,氣血發出嗤嗤的響聲。
“鳳凌煙果然厲害,不愧是天命之子,在他面前我弱小得好像螻蟻。”
星衍帝君咬牙切齒地說著,帶著蝕骨的寒意。
曾經他,是大乘期修士,高高在上的帝君,執掌乾坤造化,威壓九天,何等的笑傲江湖,何等的快意恩仇。
然而,在天命之子面前,所有的驕傲和榮譽通通被碾碎。
僅僅是三拳,肉身破碎,靈魂抹殺,最后身死道消,連一絲還手之力都沒有。
所有的努力奮斗,還有不甘心,都是卑微弱者的哀嚎。
拳頭緊緊的握著,在憤怒仇恨當中,星衍帝君也感覺到一絲慶幸。
所幸他早有準備,花費千年時間布置了血池轉生局,借助留下的一絲殘缺魂魄,由死轉生。
重新復活歸來。
若非如此,早就魂飛魄散,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可這份慶幸,轉瞬化為苦澀,還有憋屈和焦躁。
“只可惜復活之后,我僅僅是元嬰初期……想要恢復到大乘期境界,至少需要1000年時間。”
在修養恢復的過程中,需要花費大量的資源,這些資源耗費之多,就連他也是心疼不已。
而最為致命的是,這千年的歲月,正是他最為弱小的時期,也是他的虛弱期。
一旦有人對他出手,等待他的會是第2次死亡,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我的本體隕落,借助血池復活后,潛力無形中會下降很多。”
星衍帝君微微嘆息。
到了大乘期境界,都有各種復活的后手。
可這樣的復活手段,必有弊端隱患,或是修為大跌,或是根基受損,或是潛力枯竭。
曾經一位大佬,轉世復活后,受此影響,勉強恢復到巔峰,實力卻逐漸趨于平庸,很難再進一步。
“鳳凌煙,這事情沒完。”
星衍帝君開口罵著,可頃刻就是化為頹廢和無奈。
天玄古朝,向來趨利避害,如今鳳凌煙勢大,又是天命之子,氣運滔天,朝廷根本不會為了一個“死去”的帝君,去和鳳凌煙血拼。
不值得,性價比太低。
此刻最該防備的,從來不是鳳凌煙,而是身邊人。
需要小心天玄古國,防止昔日的好友趁火打劫,防止昔日的親人,道侶、兒女對他下黑手。
修行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人心險惡更勝妖魔。
昔日修為通天,手握重權,坐擁無數寶藏,這些人自然恭敬乖巧。
如今他修為盡失,那些曾經的親朋道侶,怕是早已紅了眼,只想將他剝皮抽筋,奪其遺產。
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也不要去考驗人性。
撕下偽裝后,是人還是是鬼,就不好說了。
收斂氣息,化為一個平凡的少年,帶著戒備和隱忍,向外面飛去,不敢留下一絲痕跡。
……
“天命榜第五,鳳凌煙……”
寧凡望著眼前的女子,紅衣灼目,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眼中閃過不可思議。
就在剛才,星衍帝君追殺他,上天入地皆無門,險些魂飛魄散,徹底隕落。
可這般兇威赫赫的帝君,竟被這紅衣女子輕描淡寫的擊敗,便徹底抹殺。
這是何等恐怖實力,何等睥睨天下,何等縱橫無敵。
“拜見前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寧凡躬身行禮,恭敬當中有忐忑和敬畏,還有濃郁的不安。
不久前,天道金榜現世,十大天命之子赫然在列,皆是成天下眾矢之的,遭諸多勢力圍殺,堪稱天涯淪落人,個個都是苦命之人。
可沒人會覺得,天命之子便是盟友。
這絕無可能。
一山不容二虎,況且是十只老虎。
在混亂的局勢中,彼此都是獵物,相互吞噬,相互殘殺,只為吞掉對方的天命氣運,登頂唯一。
鳳凌煙眸光淡漠,掃過寧凡,朱唇輕啟:“你叫寧凡?”
“是!”寧凡心頭一緊,愈發忐忑。
下一秒,紅衣女子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如冰刃,刺穿寧凡所有希冀:
“好好好,既然是寧凡,那我現在便殺了你,吞噬你的天命,讓你成為我的食物。”
語氣里沒有半分殺意起伏,更無絲毫愧疚,就如同尋常人走在路上,隨意踩死一只螻蟻般淡漠。
螻蟻之死,何足掛齒。
鳳凌煙一步踏出,空間仿佛被瞬間凝固,右手輕抬,徑直捏向寧凡脖頸。
寧凡運轉身法,將速度運轉到極致,可無論他如何挪移,那只素白手掌始終如影隨形,快到他根本無法捕捉軌跡。
“咔嚓——咔嚓——”
骨裂聲,清脆刺耳。
寧凡的脖頸被死死攥住,喉骨寸寸欲斷。
窒息感瘋狂涌來,四肢百骸都在抽搐,絕望如同深淵,瞬間要將他徹底吞噬。
死亡,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