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叫做敖通,他說這話,倒也不是信口開河。
妖界確實有這個規矩,萬族共遵,寫進妖界高層血脈傳承里的鐵律:如遇仙界修士,殺無赦。
至于為什么?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規矩就是規矩,長輩傳下來,他接著,再傳下去便是。
而且在他的感應中,這些人族修為并不高,甚至還有連天妖都不是的,比如那頭驢。
雖然那黑衣人和其中一個冷臉女人的修為他看不透,但他并不在意。
人族就喜歡搞這些隱匿、隱藏之類的,花里胡哨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這里是妖界,人族翻不了天。
這是無數歲月沉淀下的潛意識,是妖界的“常識”。
.....
司辰嘆了口氣。
就這一聲嘆氣,身后那些人開始一個個摩拳擦掌起來。
嘆氣,就是不高興。
不高興,就是可以動手。
黑山伸手把腦袋上那只海星摘下來,隨手往海里一丟。
然后他抬起頭,露出兩顆大熊牙:“哎喲我去...在小生面前耍橫?”
“在我們不落山面前,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赤風本來站在后面,聽到這話眼角一抽,他特么就是虎!
謝長生也是往前邁了一步,銀色的道瞳微微發亮:
“老規矩?”
宋遲負手而立,白發在海風里飄著,九柄殘破的劍影在身后若隱若現。
“老規矩。”
周衍和慕容璃站在一起,雙手緩緩一抬。
海面上,隱隱有星光浮現。
洛紅衣已經把玉琴從儲物戒里取了出來,橫在身前,纖纖素手搭在琴弦上。
“搜刮的法寶記得上交。”
“......”
敖琛站在兩撥人中間,進退兩難。
他只是想飛個升,想看看妖界到底是什么樣的,可為什么會遇到這種事?!
他想說點什么,比如“諸位冷靜”,“以和為貴”、“有話好好說”之類的。
但看看左邊那群人摩拳擦掌的樣子,又看看右邊那些妖族滿臉“你們死定了”的表情。
他選擇閉嘴,默默往旁邊退了十丈。
司辰倒是沒動,只是搖了搖頭:“下手輕點。”
話落,眾人一擁而上。
沖在最前面的是宋遲。
數百個白發身影同時從海面上掠起,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對面的妖族們瞳孔一縮。
這什么玩意兒?!
敖通冷笑一聲:“雕蟲小技。”
他抬手一揮,一道水墻從海面升起,擋在那數百道分身面前。
但宋遲手中的驚鴻微微一聲,數百道劍氣斬出,直接毫無阻礙的穿透水墻!
敖通臉色微變,側身避開。
一道劍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身后炸開,掀起百丈巨浪。
敖通心下一驚,這是什么劍?!竟然能無視他的術法?!
但敖通畢竟是祖妖境,他很快穩住心神,冷哼一聲:
“有點門道,但就這點本事?”
他雙掌一合,海面轟然炸開,無數道水龍從海中沖出,朝宋遲的分身們撕咬而去。
宋遲的分身一個接一個被水龍撕碎,但他本人依舊負手而立,嘴角帶著笑:
“急什么?本座還沒熱身呢。”
話音剛落,謝長生到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敖通猛地轉頭,看見那個銀瞳年輕人雙手結印,周身八色光芒同時亮起。
“萬法咒!”
“萬象天殞!”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間,一尊八臂神像的虛影從謝長生身后緩緩升起。
八只手臂,每一只都掌握著一種元素,金、木、水、火、土、風、雷、冰。
八種力量同時綻放,朝敖通轟去!
敖通來不及多想,猛地化出本體。
一條百丈青色巨龍瞬間出現在海面上,鱗甲森森,龍威滔天,他嘶吼著撲向那尊神像。
然而...就在他即將與神像碰撞的瞬間,他忽然感覺不對勁。
對面兩人的速度,突然之間變得奇快。
快到他的眼睛幾乎跟不上,快到他的身體來不及反應!
“轟——!!!”
宋遲的劍與神像的八臂幾乎同時擊中敖通。
百丈龍軀像一顆流星倒飛出去,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水壑,濺起漫天浪花。
龍族肉身確實強悍,但即便如此,敖通身上的鱗甲也碎了大片,鮮血順著裂縫往外滲。
等他穩住身形時,他又發現,對方的速度又恢復了正常。
敖通臉色驟變,不是對方剛才變快,而是他變慢了!
時間法則?!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銀瞳年輕人。
這時,他終于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了。
....
另一邊,其他妖族也和東域眾人交上了手。
周衍和慕容璃早已布下星河棋局。
海面上,星光流轉,棋盤鋪開。
那些妖族踏入棋局的瞬間,就發現自已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陣法里。
明明眼前就是敵人,卻怎么也沖不過去。
明明自已剛躲開攻擊,下一秒又回到了原地。
明明自已的術法打的是對面,發出慘叫的卻是自已身邊的同族。
“這是什么鬼東西?!”
“別慌!穩住陣型...”
喊話的那個妖族話音剛落,一道琴音穿透戰場,直擊他的識海。
他整個人恍惚了一瞬,然后被黑山和赤風聯手拍飛。
“莫要遲疑莫要鬧,小生并非和你開玩笑!”
洛紅衣的琴音在戰場上游走,時而給隊友加持,時而給對手干擾。
她面無表情地彈著琴,偶爾抬頭看一眼戰局,嘴里念叨:“這個鱗片不錯,能賣錢...那個角也行...”
慕容璃站在周衍身后,時不時給周衍提醒
“左邊那個要跑了。”
“右邊那個也是。”
周衍嘴角一勾:“跑不了。”
星光鎖鏈從虛空中生出,纏住那個妖族的腳踝,把他拽了回來。
......
打了一陣,東域眾人雖然游刃有余,但對面畢竟是天妖、元妖,皮糙肉厚,一時半會兒也拿不下。
謝長生和宋遲那邊,雖然和對方差一個大境界,不過兩人聯手,又是殘破帝兵、又是時間法則的,倒也是和敖通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隱隱壓制。
但敖通畢竟是祖妖境,肉身強悍,龍族神通也不弱,一時半會還真拿不下。
“這老龍皮真厚!”宋遲罵了一聲。
不過他和謝長生倒也不急躁,他們有信心斬殺此僚。
他們不急躁,可有人急躁了。
姜菱。
她憋了一路了。
從司家出來,她就憋著一口氣。
此刻她終于不耐煩了。
她面無表情地走到戰場中央,抬起手。
“啪。”
一巴掌。
一頭元妖境的龍族直接在海面上翻了幾個跟頭,口吐白沫暈了過去,最后沉入海底。
“啪。”
又是一巴掌。
另一頭試圖突圍的天妖被扇得轉了三圈,眼冒金星。
“啪、啪、啪。”
三巴掌,三頭妖族,整整齊齊地暈了過去。
姜菱的動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像是在拍蒼蠅。
有一個妖族試圖反抗,剛抬起手,就飛了出去。
敖通正和宋遲和謝長生修禪,見情況不對,對面兩人似乎也愣住了,他咬了咬牙轉身就想跑。
“你們給我等....”
他話還沒說完,后頸就就被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拎住了,
“聒噪。”
接著一巴掌扇在敖通臉上。
“啪!!!”
敖通整條龍像沙包一樣飛了出去,砸在遠處一座小島上,把小島砸出一個大坑。
前后不過三息。
全場安靜了。
就連洛紅衣的琴音都戛然而止。
宋遲和謝長生嘴角抽了抽,紛紛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周衍停下扇子,眼皮跳了跳:“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姜菱回頭看了周衍一眼,嚇得周衍汗都出來了。
但姜菱只是冷哼一聲,但后淡淡開口:“...捆起來。”
周衍回過神來,連忙從袖中掏出一根金色的繩子。
“好嘞。”
他咳嗽一聲,換上一副笑瞇瞇地表情,晃了晃手上的捆仙繩:
“道友們別緊張,我們,真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