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浩瀚。
兩人并肩飛行。
姜菱指著遠處那顆灰藍色的星辰：“到了。”
司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顆星辰不大，在浩瀚的星海中顯得毫不起眼，灰藍色的表面，隱約能看見云層在流動。
從遠處看，它和其他凡人禁區沒什么區別，靈氣斷絕，生機微弱。
司辰收回目光，隨口問了一句：“嬸嬸去過凡人禁區嗎？”
姜菱看了他一眼，自動過濾掉那個稱呼：“你三叔就是我從凡人禁區撈出來的。”
司辰一愣，隨即搖頭失笑。
看來三叔的飛升之旅也受到了他們的影響。
他又問：“不是說禁止修士入內嗎？”
姜菱點頭：“規定是這么定的，凡人禁區逗留不能超過一刻鐘。”
“最重要的是禁止外放仙元。”
“所有凡人禁區都有監視陣法，只要逗留超過一炷香，或者釋放仙元，就會被陣法捕捉。”
“接著就會有當地仙域的巡天司過來捉拿。”
司辰回憶了一下。
他剛飛升那會兒，確實在丙三七號上遇到了白河那邊巡天司的人。
不過那時候他很快就追著那幾個紅甲修士進了虛空，倒也沒繼續留在那顆星辰上。
“如果巡天司失手呢？”
姜菱解釋道：“一旦巡天司失手，會先驚動各方仙王，而且如果短時間內沒處理掉......”
“會驚動仙帝。”
司辰有些意外：“仙帝？”
姜菱點頭：“這也是我們這些仙王疑惑的地方。”
“按理說，不過是些凡人而已，就算有修士違規進去了，派巡天司抓走就是了，何必驚動仙帝？”
司辰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又問：“仙界有多少位仙帝？”
姜菱搖頭：“不清楚，仙帝之間的事，我們這些仙王知道的有限。”
司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現在還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來這里。
既然如此...
他心念一動，周身涌出一層淡淡的黑色能量，將兩人籠罩其中。
那黑色所過之處，連光線都扭曲了。
姜菱瞳孔微微一縮。
之前在紫霄天，她見過司辰用這種力量吞噬古洪的攻擊。
但現在近距離感受，她才真正體會到這股力量的恐怖...
仿佛連“存在”本身，都能被它抹去。
她見過無數隱匿手段，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聞所未聞。
“走吧。”
司辰收回思緒，帶著姜菱朝那顆灰藍色的星辰飛去。
兩人悄無聲息地穿透云層，落在一片荒原上。
..........
這是司辰第三次踏足凡人禁區。
第一次是飛升，第二次是打架。
他從來沒真正好好看過這些星辰上的生命。
神識掃過，發現這片大陸上，人口比之前那兩顆都要多。
而附近，剛好有個幾百戶人家的小村子。
正值午后，陽光正好。
司辰和姜菱收斂氣息，走在村外的土路上。
遠處的田地里，有人趕著牛在犁地。
更遠些的山坡上，幾個放羊的孩子躺在草地上曬太陽。
炊煙從村子里升起，飄得很慢。
村口的大樹下，幾個老人坐著閑聊，旁邊蹲著一條土狗，耳朵偶爾動一下。
姜菱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他從來沒有在凡人禁區上逗留這么久。
沒有靈氣，沒有修為，沒有飛天遁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輩子，幾十年。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們......這樣也挺好的。”
司辰看了她一眼。
姜菱沒再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走過了好幾個村子，也進了幾座城池。
所見所聞，和正常世界沒什么區別。
有喜事，全村湊錢擺酒。
有喪事，親友披麻戴孝。
有打架斗毆，有鄰里糾紛，也有男女私會，被家里人追著打。
司辰起初還在觀察有沒有異常。
后來發現，異常的不是這個世界，是他自已。
他太久沒看過凡人了。
飛升之后，見的都是修士。
修士的世界里，一切都和修為掛鉤，這個丹藥能漲多少年功力，那個功法能突破什么境界。
但凡人不一樣。
他們關心的，是今年的收成好不好，是兒子能不能考上功名，是隔壁王老二家的閨女什么時候出嫁。
這些事情，和修為無關。
和壽命無關。
只和“活著”有關。
姜菱似乎也有類似的感觸。
她偶爾停下，看路邊的小孩追著跑，偶爾聽村口的大爺罵罵咧咧地修籬笆。
那張一貫冷淡的臉上，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些。
這一觀察，便是三天，第三天傍晚，兩人來到一座叫“柳山集”的鎮子。
鎮子不大，即便是凡人，從頭走到尾也不過一刻鐘。
兩邊是些賣雜貨的鋪子、打鐵的作坊、還有兩家客棧。
這會兒正是飯點，街上人不多，但鋪子里都亮著燈。
司辰和姜菱走在街上，依舊隱匿于虛無，沒有人能察覺他們的存在。
正要穿過主街，司辰忽然腳步一頓。
“嗯？”
姜菱回頭看他：“怎么了？”
司辰沒說話，目光落在街角一個背影上。
那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灰布衣裳，肩上挎著個舊布包，正低著頭匆匆往前走。
看起來普普通通，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出來。
但讓司辰在意的是，這個人身上，有靈氣。
很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連他都可能忽略。
煉氣三層。
姜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頭也是微微一挑，煉氣三層，如果不是司辰的提醒，她可能完全注意不到。
“凡人禁區，居然有修士？”
司辰搖了搖頭：“不算修士。”
煉氣三層，放在下界連入門都算不上。
更何況仙界？
司辰發現那人身上的靈力極其駁雜，像是從各種地方“撿”來的殘渣拼湊而成。
沒有功法，沒有傳承，甚至他本人可能連“修煉”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這片靈氣斷絕的星辰上，能修煉到煉氣三層，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而且，資質十分不錯。
略微一探查，果然，靈根也是十分稀有，放在下界也可能是個能飛升的苗子。
凡人禁區，嚴禁靈氣。
這是仙帝親自定的規矩。
可現在，有人在這里修煉到了煉氣三層。
那所謂的“嚴禁”，到底防的是什么？
有意思。
司辰沉吟片刻，終于開口道：
“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