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通天山上,確實下了棋。”
鐵無常回憶道,“但通天山上的那局棋,本座并沒有在棋圣他老人家左右,而是遠遠的看著。”
“通天山主也沒有露臉,只是隔空與棋圣他老人家下了一局。”
“通天山主似乎有一個很強大的能力,支持他與人隔空對弈。”
江上寒知道,那是因為有洞悉。
“通天山上好像沒有準備棋。”
“棋圣他老人家上山也沒有帶棋。”
“有一頭老牛,耕耘出了棋路經緯。”
“通天山主執山上無數蜻蜓、飛蟲為棋,無數小獸飛至棋盤。”
“棋圣老人家當時只負手而立,兩人神念隨蟲獸起落。”
“那日,風云聚散皆隨落子而變。”
“不知過了幾朝幾夕,一局棋罷。”
“通天山上蟲獸歸林,仿佛從無此事。”
“棋圣他老人家也下了山來,上了馬車,帶本座離開了通天山......”
喬蒹葭開口問道:“誰贏了?”
“不知。”鐵無常道,“我問了,但是棋圣他老人家只說了一句,無輸無贏,我想或許是平局。”
“當時的我,并不懂棋,也不感興趣,于是便沒有追問細節,直接駕車拉著棋圣他老人家離開了通天山。”
“說來有趣,當時本座駕驢車離開通天山之時,迷迷糊糊的,這么多年來,我都不知道自已是怎么離開的。”
“后來,本座無數次想去通天山,卻從來沒有找到過路在哪。”
“離開了通天山后,我們便去了藥王谷。”
“當時還沒有棠國,藥王谷區域如同人間仙境。”
“去了藥王谷之后,本座都不想離開了。”
“藥王谷當時的谷主親自接待了我與棋圣他老人家,她特別的親善。”
“棋圣他老人家沒有著急下棋,而是讓此人先給我看病。”
“這也是我來此的目的,治療我吃不下東西的病。”
“先代谷主說,我這不是病,而是雜。”
“我吃了太多東西,但是轉換成的力量卻是各種各樣的,不純粹。”
江上寒聽懂了。
鐵無常與畢老三的能力本質上一樣,但是又有區別。
畢老三能夠轉換成純粹的饕餮之力。
這股力量因為純粹,還得到了天外天的認可,讓畢老三成為與自已一起進洞的紫晶六子之一。
但是鐵無常的不行。
他的力量是雜亂的。
不但無法入圣,甚至有自爆的風險。
“于是先代谷主說,她會給我開個藥,我把丹藥服用完之后,就先只吃一種食物。”
“而這種食物,就是面頭。”
“面頭?”
“也就是饅頭,先代谷主的方言。”
三人微微頷首,“那后來呢?”
“后來,先代谷主對棋圣老人家說,他有心魔。”
“棋圣他老人家不信,他說自已一生無欲無求,不求功名利祿,不求美人黃金,也不求武林稱霸,有何心魔?”
“先代谷主說,你不是真正的無欲無求,你還有執念。”
......
......
“何為欲,何為求?何為心魔?”
“執念就是欲求,執念太深,便成了魔。”
棋圣看向先代谷主。
“你真的能看見本圣的心?”
“只要你能看見我,我便可以見心。”
“那,本圣如何破解?”
“只要不再下棋,就可以。”
......
......
“那天,我見棋圣他老人家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棋圣他老人家說,他就下最后這幾局,這幾局棋下完了,他便永遠不再執子。”
“先代谷主沒有拒絕他,于是他們下了一局棋。”
“有趣的是,藥王谷好像也沒有棋。”
“于是他們以一池水為棋盤,以花草藥材為棋子,在一個十分清澈卻不見底的池子上下了一局棋。”
“棋圣贏了。”
“自他們下棋,再到棋圣帶我離開藥王谷,他們之間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但是我能看出來,先代谷主很傷心,臨走前我去問了她一句,為何傷心。”
“先代谷主說,她的余生恐怕很麻煩,因為這是她的職責。”
“若是只有她一人余生麻煩也就罷了,但是她不確定這個麻煩會禍害幾代人。”
“本座懵懂。”
江上寒思考了一下。
這個先代谷主,應當就是第一代心醫易榮榮的師父。
這個麻煩,應該就是畫圣。
作為三大玄域見心的持有者,先代谷主節制了畫圣許多年。
她做的很好。
但是心醫易榮榮作為繼任者,卻稀里呼嚕的與畫圣生出來了一個女兒......
“本座帶著懵懂,離開了藥王谷。”
“路上,棋圣因為贏了很開心,又因為‘欲’‘求’這兩個字,很不開心。”
“然后便去到了本座此生最難忘的地方。”
“那是一個寺廟。”
“在寺廟中,我與棋圣他老人家生活了很久。”
“其中有一位小和尚對我很感興趣。”
“他問我叫什么,我說我叫鐵蛋,他說這個名字沒有佛性。”
“我問他何為佛?”
“小和尚苦惱的說他也不知道,但他自已應該是世間最懂佛的人,可他覺得世間無佛,他一直都在等待著真佛降世。”
“后來,小和尚給我起了一個名字,叫無常。”
“他說世間萬物,聚散無常,輸贏是無常,相逢亦是無常。”
“我覺得挺好聽的,但是那寺廟都是無什么無什么的,太像一個和尚了,于是我保留了自已的姓氏。”
“從那以后,我便叫鐵無常了。”
“那段時間,我也挺開心的,因為寺中齋飯有饅頭。”
“棋圣也沒有著急在寺中尋找一位俗家姓周的高僧下棋。”
“而是也吃齋念佛了起來。”
“他甚至削了發,算是出了家。”
“棋圣還收了兩個慘死農奴家的幼兒當了弟子,一個起名無欲,一個起名無求。”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
“棋圣也一直沒有下過棋。”
“終于有一天,寺中突然傳來喪鐘,好像是寺中最德高望重的人圓寂了。”
“也就是在喪鐘的聲音中,棋圣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突然要去闖一個大殿。”
“大殿外,棋圣一個人戰勝了三位菩薩,百位羅漢。”
“最終,卻被一個小和尚攔住了去路。”
“這個小和尚,就是與我玩得很好的那位小和尚。”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小和尚的輩分很高,他叫——”
“有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