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順產,裴攸寧恢復得很快。月子里的大部分時間,她都是靠在床頭,一邊抱著裴文君喂奶,一邊用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窗臺上擺著張偉每天換的鮮花,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鍵盤上跳躍成細碎的光斑。
孩子睡著的空當,她會盯著那張粉嫩的小臉發呆。小小的眉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唇——像張偉,也像她自已,是一種奇妙的融合。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的手心,小家伙立刻攥住了,攥得緊緊的。
手機響了。是錢麗麗發來的消息,一張驗孕棒的照片,兩條紅線。
【我也懷上啦!】配著一串笑臉。
裴攸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回復了一長串恭喜,然后放下手機,看向窗外的天空。一月的陽光正好,樓下的玉蘭開得滿樹雪白,風吹過時,花瓣飄飄揚揚地落了一地。
之前懷孕的那段時間,她也沒閑著。新公司在國內招了一批人——文學編輯、編劇、特效師,在那層新的辦公室里,日夜不停地改劇本、做動畫。有些題材在國內受限,她就通過傅成緒的關系,聯系了幾個有海外拍攝經驗的團隊。英文劇本,本地演員,國外取景,拍完后和翻譯好的小說一起,掛在網站上供海外用戶觀看。
網站的流量在慢慢漲。雖然還不多,但每天都在漲。
裴攸寧合上電腦,把睡熟的女兒輕輕放進嬰兒床。小家伙動了動嘴唇,又沉沉睡去。她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心里涌起一陣柔軟的滿足。
周穎的預產期比她遲兩個月。
李素琴一個人根本照顧不過來。幸好,郭瑞蘭自告奮勇從老家趕來,住進了周穎和張俊的小家,洗衣做飯,忙前忙后。李素琴每次去看望,都能看到郭瑞蘭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的身影,心里既感激又有些過意不去。
“親家母,你歇會兒,我來。”她搶著去洗碗。
“沒事沒事,我在家也干慣了。”郭瑞蘭笑著擺手,眼角眉梢都是喜氣。
兩個母親在廚房里忙活,客廳里周穎靠在沙發上,張俊坐在旁邊給她削蘋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日子就這么過著,平淡又安穩。
直到有一天,張云翔知道了孫女的名字。
“你是說我第一個孫女姓裴?!”他的聲音從書房里傳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李素琴正在客廳疊衣服,聞言嘆了口氣。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寧寧說了,還要再生一個的,”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書房門口,“第二個孩子姓張。”
“這是原則問題,”張云翔坐在書桌后面,臉色鐵青,“兩個都應該姓張。”
李素琴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個男人。結婚幾十年,她太了解他了——傳統,固執,把姓氏看得比天還大。
“小偉都和裴攸寧說好了,一家一個。”她的語氣很平靜,“第一個是女孩子,姓裴也沒什么關系。要是第二個是男孩子,你更不愿意讓他姓裴了。而且周穎不是也懷上了嗎?”
張云翔還要再辯解,李素琴直接走過去,從桌上拿起手機,點開張偉發來的圖片,遞到他面前。
“他們找裴攸寧的大舅起的名字,人家直接寫的這三個字。”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宣紙上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裴文君。
字跡端莊,氣韻生動,一看就是練家子寫的。左下角還蓋著鮮紅的印章。
張云翔盯著那三個字,嘴唇動了動,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沉默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書桌上,落在那一方小小的手機屏幕上。宣紙的紋理清晰可見,墨色濃淡相宜,那三個字靜靜地躺在那里,像已經存在了千百年。
良久,他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把所有的堅持和不甘都吐了出來。他放下手機,站起身,沒有再看妻子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
李素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那三個字。
裴文君。
她輕輕笑了一下。
而裴家知道這事兒卻是另一番光景。
韓孝英聽說孫女跟著裴攸寧姓,高興得合不攏嘴。她特意去商場買了最貴的奶粉和尿不濕,又托人從鄉下收了一籃子土雞蛋,親自送到省城女兒家里。
“小偉這孩子,真是沒得說。”她一邊把東西往冰箱里塞,一邊念叨,“能同意孩子跟媽媽姓,這可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
裴攸寧抱著女兒坐在沙發上,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嘴角彎起來。
“媽,你都快把他夸上天了。”
“就該夸。”韓孝英關上冰箱門,走過來坐在女兒身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孫女的小臉,“這孩子有福氣,攤上這么個爸。”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紗簾灑進來,在三個人身上鍍上一層柔軟的光。裴文君在睡夢中動了動嘴唇,露出一個小小的、甜甜的笑。
韓孝英看著那個笑,眼眶忽然有些濕。她別過頭,假裝去看窗臺上的花。
裴攸寧知道母親在想什么。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母親的手。
什么都沒說,但又什么都說了。
窗外的梅花開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春風里輕輕搖曳,像在訴說著什么溫柔的故事。
(今日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