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世民這么說，魏叔玉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氣。
開什么玩笑，畢竟當初單雄信做的那些事情，換做任何一個皇帝，絕不可能如此善罷甘休的。
這也是魏叔玉對這個事情有些拿不準的原因。
可是李世民到底是李世民，別的事情，不好多說，可在容人之量方面，在古往今來的歷代皇帝里面，李世民確實可以排進前三了。
若非如此，又怎么會和魏征成為了一對千古佳話。
這里面固然有李世民為了拉攏李建成舊部的意思，可如果一個人心胸不寬闊的話，也可能長期堅持。
哪怕他是裝的呢，可如果能做到始終如一，那便也是一種本事。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天下無完人。
“嗯？怎么，這下子滿意了？朕怎么覺得，你比自己得了獎賞都開心啊，你就這么看重這個小子？”
李世民看著魏叔玉覺得有些好笑。
魏叔玉則是笑著點了點頭。
“主要是欠了他一條命，再加上師妹在昏迷之前，曾留下一句話來，說是讓弟子無論如何，也要保這個家伙周全，弟子總不能叫師妹失望才是啊……”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一點，你做的沒錯！”
李世民罕見地認可了魏叔玉的說法，畢竟在古代，統治者主推的價值觀里面，就有忠孝義三個方面。
忠是對于君主和國家的。
孝這個就比較有意思了。
表面上，自然是說對于自己的父親，可當皇帝成為了天下人的君父之后，這個孝字的對象，也自然就包括了皇帝。
至于說到“義”這個字，并非是所謂的哥們義氣，而是儒家所說的仁義。
自然就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這些年，你怕是過得比較辛苦了，看來，你這一身本領，便是在這里面練出來的吧？”
李世民看向單天常，臉上帶著淡淡的欣賞之色。
“所以說，玉不琢不成器，整天養在深宮之中，又怎么能養出來上馬殺敵，下馬治國的國君呢？”
說著，李世民走到魏叔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認真道：“之前，朕還沒想到這么多，總以為趁著自己年富力強，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完，等到下一代手里，只要好好治國就行了，現在看來，真是錯得離譜……”
李世民抬了抬下巴，示意魏叔玉看看諸葛銖那邊，感慨道：“行差踏錯一步，便落得個橫死郊外的下場，連大場面都沒見過，就很容易仗著一點點權勢，胡作非為，朕這幾日在想，或許當年那秦皇漢武差不多也該是此等心情，將要秣馬厲兵，然后替子孫將這世上之敵，全數絞殺，可結果呢？
大秦二代而亡，一個巫蠱之案，便讓漢武帝輸得妻離子散，元氣大傷，他們都是強人，手段比起朕來，只強不弱，可還是功敗垂成……這一次，要不是你帶著太子出去大鬧這一場，朕怕不是還看不到太子身上的這番膽魄……”
聽著李世民的話，魏叔玉越是覺得一頭霧水。
咋了，短短幾天不見，李世民這是想明白了？
知道皇帝不是可以用流水線一般可以培養的，而是需要在實踐中，不停摸索，一點點積累經驗的？
其實，一個太子，做的再好，也不過是一個合格的太子罷了。
想要讓他晉級為一位明君，那可就要讓他按照明君的方式做事才行。
就拿這一次，離開皇宮，千里奇襲，去活捉劼力來說。
從太子的角度來說，固然有些離經叛道。
可若是身份對調，困在皇宮里面的是當初的秦王殿下李世民時，想必若是知道有如此機會，當時的李世民大概料會做出和李承乾一樣的舉動。
所以，魏叔玉一直覺得，李世民培養李承乾的方式不太對勁。
你用培養太子的方式，得到的只能一個畏懼于皇權的太子。
只有用培養皇帝的方式，才有可能得到一代明君。
“恩師說笑了，太子是您的兒子，血脈相連，又怎么可能沒有繼承恩師您的英武呢？
主要是吧，這做父母的，總是希望幫孩子做太多決定，又希望孩子有出息，又不希望孩子忤逆自己的意思……”
說到這里，魏叔玉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見對方臉上沒有不悅的意思，才繼續說道：“其實在弟子家鄉那邊，流傳著一句話，叫做聽話的孩子，多半是沒有出息的……陛下若是想讓太子有出息，其實可以給予他多一分包容和耐心，微臣想太子不會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嗯？這句話朕倒是第一次聽說，仔細想想，確有幾分道理，凡事循規蹈矩，行事風格就很容易被別人吃透，為君之道，最忌諱如此，若是心中所想，都讓臣子猜的八九不離十，那離被蒙蔽也就不遠了……”
李世民頗為認可地微微頷首，看向魏叔玉，突然開口道：“如此說來，你小子是要當妥妥的太子黨了？”
“??？”
眼見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魏叔玉就是再蠢，也不敢當場承認。
在這世間，有些事可以說，不可以做，而有些事情，則是可以做，卻萬不可說出來。
爭儲站隊就是這樣的。
一旦說出來，那就再無轉圜的余地，首當其沖的，便是來自于皇帝的壓力。
老子還沒駕崩呢，你就如此大張旗鼓地站隊老子兒子，咋了，是想老子早點挪開屁股讓位嗎？
想了想，魏叔玉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陛下誤會了，微臣從來就不是什么太子黨，這世上即使有，也只有帝黨而已，太子與臣都是帝黨的死忠，為了陛下，雖九死而猶未悔也！”
“帝黨？”
李世民聞言，微微有些意外。
他原本是打算拿這個東西，去開開魏叔玉的玩笑。
其實有沒有太子黨對于李世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因為這個東西，根本就是無法避免的。
想當初，他還沒有奪嫡心思的時候，身邊就已經有許多人了。
秦王黨，天策府，不過是時勢造英雄的產物罷了。
要是太子身邊沒有人，那才叫做怪事。
不過對于魏叔玉的回答，李世民還是比較滿意的。
“希望你記住今日之話，大唐才剛剛起步，要做的事情也絕非一兩代人可以完成的，到時候，還需要你們用心，帝黨，聽到這句話，朕很開心，哪怕是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