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師傅你怎么能這么說...”
憨笑兩聲后,陳侃倒也老實:
“不瞞劉公公,當初我拜入李師名下,看中的就是...書院初建,還沒有塾師。那沒有塾師,不就意味著不用作課業,不用日日憋在書院中發呆嘛!”
“啊?合著你這是...這是...”
逃課?!
如此生猛的擇校理由,好懸沒讓劉進一口氣悶過去。
而話說到這,劉進也懂了李斌的意思。
其他進士們避之不及的八品行人,或許對眼前這位爺來說,那就是他最喜歡的崗位。
肩負傳旨傳詔使命的行人,日常工作就是“公費旅游”。
如果考慮前途,行人這個職務著實不咋地。
八品的起點,就天然低了如知縣、推官等七品官一截,再加上那極度邊緣化的工作內容。
通常情況下,不是那種家里實在窮得揭不開鍋了。大部分進士都是寧可等上幾年,哪怕等個知縣的缺兒,也絕不會點頭,接下這行人的差兒。
可對陳侃這位“叛逆小子”來說...
“讓劉公見笑了,我實在是無心仕途。這行人的差事,就挺適合我的,不用花自家一分錢,就能跑遍天下,看盡山水。”
“唉,也是。不爭是為大爭,寄情山水倒也能少些案牘勞形。”
說著說著,劉進不由得想到了去年李斌安排陳侃出使日本的事。
那會劉進還以為這是李斌給陳侃布置的任務,但現在想來,這怕不是陳侃這猢猻主動要求的吧?
若是沒記錯,那會書院中的塾師,到位了...
劉公公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地附和了一句。
人與人之間的共情,從來都是困難的。
好在,陳侃也不在意劉進對自己的看法,或者說,他已經見慣了不理解他那種價值觀的人。
在這偌大的寧波府衙內,陳侃在意的只有李斌,這個在一番考校后,竟真能放任他不到書院上課。
并且在知道自己選了行人的官缺后,沒有指責,更沒有替他惋惜的便宜師傅...
“李師,最近...”
“行了,別叫李師了...我從沒教過你什么,當初你需要我這便宜師父當擋箭牌,你叫了也便叫了。現在,你我兄弟相稱就好...”
瞧見陳侃的眉眼間爬上的那一絲憂慮,李斌先是開口改了改兩人的稱呼,而后再回起陳侃的話題:
“你是想問最近寧波百姓,對我的罵聲是怎么回事,還是朝中對我的罵聲?”
這耿直的問話,再次讓陳、劉二人不知該怎么接這話才好。
“李師千萬別這么說,我陳應和雖胸無大志,但也不是什么言而無信的小人。既然拜了師,不管是為什么拜的,這個師父,我陳應和應一輩子!”
“倒是師父...這朝野的罵聲,您都知道啊?”
“這是什么很難猜的問題嗎?”
“朝廷那邊就不說了,旨意你剛傳的,我這按察僉事說沒就沒...朝中沒人罵我,沒人朝我開炮才是怪事。”
“至于寧波百姓罵我...”
李斌颯然一笑,渾不在意:
“這寧波的門攤稅一收,物價上漲最少兩成,我這個始作俑者還只是被人罵罵,這都算輕的了!”
“要不是有標營在城內保護、要不是這寧波府的底子夠硬,我這兒早都激起民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