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得現在,在首個報稅日到來前。
站在府衙門口執勤的民壯,盯著往來路人的眼神,都變得好似隨時可能擇人而噬一般。
兇狠,甚至可以說是,陰狠!
同樣,隨著府縣兩級衙門內部統一對衙役的工作,進行了轉型。李斌這種“以商賈之血,養衙門之狼”的玩法,也不可避免地傳到了街上。
這一消息,直接打散了不少商家的小心思。
他們紛紛抄起算盤,重新核算這幾日的營業收入...
終于,十二月十日,到了!
為了方便接收府城內,上千家商鋪的報稅單。
府縣兩級戶房全體動員,收單的攤子擺滿了縣前總鋪。
無論商賈們是否有小心思,在面對蓋有知府、同知、通判三位府官大印的通行文件時,報稅,已然無可避免。
寒風卷起細碎的雪沫,刮得人臉龐生疼。
可這縣前街上,排隊交納稅單的商賈們,卻大多額角滲汗。
有的攥著稅單,步履匆匆地往收單攤子前趕;有的則三五成群,聚在街角,彼此打探著對方的虛實...
試圖通過同行們的反應,來判斷自己到底該交真單,還是假單...
這是寧波府,乃至整個大明第一次進行門攤稅申報工作。
李斌帶著隨行護衛的俞大猷,親自趕到了現場。
李斌坐鎮鋪前空地的中央,面前擺放著一張公案。
按預先設計的計劃:若有戶房書吏察覺不對的稅單,便交到李斌處,進行現場的快速復核。
但截至目前,鋪內十個攤位上的商賈小販都已經換了兩批人了,李斌面前仍是空空如也。
重罰漏稅、重獎查稅皂隸的消息,看來還是有用的...
對于自己的無事可做,李斌非但不惱火,反倒是有些滿意本地商賈的識趣。
陸君美等不少寧波府內,有名有姓的大族當家人,今日也到了現場旁觀。
不過他們沒有在縣前鋪露面,只是包下了臨街的酒樓,一行人正在二樓包間內,看著街上的熱鬧。
炙熱的香茗,逐漸冷去。
今天的香茶,顯然不是人們在意的主角。
“鏡川楊那邊,八成是要實繳了。君美兄,近些日子,你似乎也與那李道臺來往不疏啊...你陸家這次,可會實報實繳?”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最近城中的風聲,你們都聽說了吧?”
陸君美懸在窗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戶的木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對面的空地上。
他不相信沒有鋌而走險的人。
他此番前來,想看的,也是李斌會如何處理那些人...
或者換句話講,他也要看看,李斌有沒有那個本事,能在上千份稅單中,快速、準確地識別出,那些在數字上,有所偷漏的稅單。
“且看著吧,看看咱們府衙到底有幾分本事,再討論以后的事。”
“這次,我陸氏不敢冒險。也犯不著冒險,去觸碰道臺的霉頭。”
“殺雞儆猴,古已有之。君美兄的意思,我們明白。不像當那只被殺的雞,我們也理解。可君美兄這番試探,我怎么瞧著有點不對呢...”
“主支的要鋪,如實申報就罷了。怎得連那些個不甚賺錢的柴行,君美兄都舍不得放過去試試咱們這位道臺的成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