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道臺寬心,楊某此番回家,定當好生囑咐家中掌柜。必定如實報稅,若是有那欺上瞞下、藏匿不報者...”
“不勞道臺臟手,僅是老夫這關,他都過不了!”
當陸君美帶著禮品,緊趕慢趕地來到小教場時。
教場營門處,李斌正笑呵呵地送著客人。
都是在寧波地界上混的,陸君美打眼一看,便認出了對方的來路:鏡川楊氏...
那楊氏的家主,也發現了陸君美。
但他就是故意裝作沒看到的樣子,在與李斌道別后,徑直鉆進了他楊家的馬車。
車轱轆壓過城中的青石板陸,“嘎達、嘎達”的聲音漸漸遠去...
在管事的攙扶下,走下馬車的陸君美,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一般:
他不知道鏡川楊氏到底和李斌談了什么,但他卻知道,李斌此前在分配官方訂單時,完全沒有準備鏡川楊氏的份額。
在原本的分化計中:李斌這一手就很高明。
如今的寧波四大望族,陸氏風頭最盛,其次屠氏、張氏,近些年都有族人高中。
反觀鏡川楊氏,卻稍顯沒落。
鏡川楊氏的興盛源自弘治朝禮部尚書楊守陳(字維新、號鏡川),當年的鏡川楊氏就好似今天的月湖陸氏。
鏡川先生楊守陳,官至禮部尚書;
其二弟,碧川先生楊守阯,亦是成年十四年的榜眼,官至南京吏部尚書;
其三弟,楊守隨,成化二年進士,官至工部尚書;
其四弟,楊守隅,成化二十年進士,官至廣西右布政;
一門四進士?
不,還沒完!
其長子,楊茂元,成化十一年進士,官至南京刑部右侍郎;
其二子,楊茂仁,成化二十三年進士,官至四川按察使;
從景泰年間,楊守陳發跡開始,直到正德年間。可以說寧波望族之首,就是鏡川楊氏。
可令人遺憾的是:
幾乎是在同一時期內,接連迸發出六位進士,更是幾乎人人都坐到了部堂級高位的鏡川楊氏就像是耗光了自家的氣運一般。
自楊茂元兄弟,在正德十一年前后陸續離世開始,一直到嘉靖五年科科舉在即...
這鏡川楊氏,已經連續數科,毫無建樹。
而楊氏最后的輝煌,距今還不到十年。
十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它短到能讓今天還存活于世的楊家人,腦海中都留有昔日輝煌的記憶;
但它也長到,足以讓楊家人感受到這世態的炎涼...
本就有點快保不住“四大家族”之位的鏡川楊氏,瞥見李斌那幾乎不加掩飾的“特殊對待”時,其心里會怎么想?
會不會怨恨另外三家?會不會想方設法,搭上李斌的線?!
本就極其好用的手段,放在今天...
那就更是火上澆油。
前有李斌偏袒另外三家,給他們訂單做,給他們銀子賺,偏偏不帶他楊氏;而后立馬冒出來一個“門攤稅申報”...
誰也不是傻子!
這門攤稅申報一出,再結合李斌將明明可以發徭役置辦的柴草,折成銀子交給陸氏采辦。
楊氏哪里還看不出來,這特么就是在變相為他陸氏“免稅”?或者用后世的話說,這是再給予陸氏稅費補貼?
而官府又為什么要補他陸氏的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