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即便是有那些為了追求高額利潤,甘愿冒險的灶戶存在。在風險利潤的加權(quán)下,私鹽的成本也將大幅度攀升,從而令私鹽在市場售價上,無法再像過去那般,對官鹽形成全面碾壓的局面。
只要私鹽的利潤降低了、市場規(guī)模下降了,這私鹽,自然也不再有這么多人愿意去做了...
通過市場調(diào)控的手段,去治理私鹽泛濫。
這個思路令秦金眼前一亮,點頭大贊。
其二,加強法幣流通的頻率與總量。
老實說,這一塊內(nèi)容,秦金有點沒看明白。
法定貨幣指銅錢、白銀,秦金理解;李斌說銅錢、白銀緊缺,秦金也知道。
如若不是貨幣不夠用,朝廷干嘛費勁巴拉地到處征收實物稅,而不是直接收錢了事?
包括鹽場在主持額鹽生產(chǎn)工作時,為了降低貨幣的使用成本,都沒選直接發(fā)錢給灶戶,然后讓灶戶自行采買柴草燃料的方式。
反而選用了,通過徭役征發(fā)民夫伐木、割草,交公后,再轉(zhuǎn)發(fā)鹽場這種,全程不需要貨幣參與的生產(chǎn)方式。
真正令秦金難以理解的是,李斌將貨幣短缺與賦稅流失問題掛鉤的思路,以及其闡述的流通貨幣量不足,對發(fā)展帶來的負面影響。
先是貨幣不足的成因,秦金不理解李斌為何將它與賦稅流失掛鉤。
在秦金看來,貨幣短缺是相關(guān)礦產(chǎn)資源貧瘠導致的客觀現(xiàn)實,而非偷稅漏稅造成的制度損益。
其次是流通貨幣量不足的負面影響...
說句不好聽的話,自漢唐時起,中原王朝這成百上千年都是這么過來的。貨幣不夠用,那就緊著點用、少用。
能以物易物就以物易物、能征實物稅就征實物稅也就是了...
頂破天就是他們這些戶部、戶科里,管著錢糧的人瑣事多些,審查賬目時,腦袋更脹些罷了。
對李斌話語中描述的“物價低迷、收入減少、失業(yè)增加、商業(yè)活動收縮、財政收入不足”的傳導鏈條,幾乎完全不能理解。
當然,這也怪不得秦金...
貧銅國和貧銀國的客觀現(xiàn)實,讓極度依賴這兩種金屬作為法幣的中原王朝,自誕生之日起,就活在通縮當中,直至王朝覆滅,然后誕生下一個新的王朝,繼續(xù)通縮...
單純說通縮,可能不夠直觀。
通貨緊縮的社會,在后世有一個新的稱呼,叫做存量經(jīng)濟。用存量經(jīng)濟來解釋這個問題,或許會更加直觀一些:
比如以田土為代表的經(jīng)濟主體資源,其總體保有量,歷朝歷代幾乎都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
從新王朝建立之時開始,上至皇帝、皇親,下到黔首小民,所有人從一開始就進入了存量競爭的牢籠。
等到那點可憐的存量被各路豪強擠占干凈,實在沒有新的余量養(yǎng)活百姓時,動亂就發(fā)生了...
動亂中死掉一大批“消耗資源”的人,或者叫“存量競爭者”后,釋放出新的存量空間,然后新王朝建立,文武百官眾正盈朝、黔首小民安居樂業(yè)...
然后等到存量被擠占的差不多時,再次循環(huán),進入新的“消耗-釋放-擠占”周期。
這種現(xiàn)象,后世人常用“王朝周期律”為其命名。
但它的本質(zhì),不就是存量經(jīng)濟,或者叫通貨緊縮帶來的惡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