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在左軍都督府那邊沒舊故,加上寧波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為這一個衛所的事,大張旗鼓地四處調人,李斌擔心左軍都督府不給面子。認為沒必要這么折騰,直接駁回自己的申請,所以放低了姿態發文給浙江都司。
而浙江都司,也要評估李斌欲調外省世官充任寧波衛百戶的決心到底有多大。如果李斌鐵了心要這么干,他浙江都司不配合的話...
李斌會不會跟兵部武選司那邊打招呼,直接卡住他們都司選派百戶官的正式任命不下發?
帶著這種疑惑,都指揮僉事萬表,專程從杭州,跑了一趟寧波,約見李斌。
在月湖畔的茶樓中,李斌倒也直接:
“我要五個百戶,剩下二十個,可以給你們。”
“是為道臺標營吧?來甬的路上,某想到了此節。只是,某很好奇,道臺之后到底想做什么?”
端著茶盞的萬表,神色不變。
政治的本質就是利益的交換與妥協。
有中所改隸兵備道的詔令在前,浙江都司的人很容易推斷出,李斌堅持調外省世官入甬,就是為了填充他的標營。
只是這個動作,讓浙江都司有些心慌。
“以標營為試點,整飭兵備。陛下有命,為人臣者,不敢不從啊!還望萬指揮行個方便。”
“標營試點?道臺可是想將世官也如兵卒那般,改為流地任職?”
“有點這種想法,但也不一定。先看看外來的和尚,念不念得好本地的經吧?”
李斌不想隱瞞,也隱瞞不了自己的目的。
所謂整飭兵備,說人話就是想辦法恢復衛所軍戰斗力。
這是嘉靖給的任務,或者說是嘉靖想看到的。
給了這么多權柄,最后要是做不到,就是不被砍頭,大概率也是發煙瘴地面。沒錯,就是發配到廣西去喂蚊子...
與相對激進的嘉靖不一樣,李斌想求變,但卻不想亂變。
在李斌眼里,這大明朝發展到今天,就像是一個屎山代碼層層堆疊的程序。縱然BUG成堆,補丁更是像糊裱一樣,糊了一層又一層。
比如,兵備道是如今臃腫老化,權力幾乎被世官、勛貴壟斷干凈的都司系統的補丁。
在這個時代,以流官為主的兵備道比都司更干凈、更高效。但憑借和武選司的文官系統聯動,又會帶來新的“以文制武”的問題。
等到兵備道這個屠龍少年,隨著時間的發展,逐漸變成“你道本部院只是個文官,但本部院卻是將首”的惡龍時,新的屠龍少年、新的補丁“督撫制”又會出現。
客觀來說,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打補丁大法,李斌不喜歡。但無論怎么講,好歹它還在跑著,還能跑得動...
李斌后世雖然沒干過程序員,但也知道:有時候,一個程序能跑,就讓他跑。千萬別亂動,否則一個弄不好就是程序崩潰。
一個程序崩潰沒什么,但若是一個王朝崩潰...
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
說圣母也好,說理想主義也罷,就是不能尋到一個治本之法。李斌也不希望大明的亂世,是由自己來開啟的。
所以,李斌的動作很保守。
世官跨地區服役,十年一變。不給世官家族在某一個地方,形成壟斷的土壤,或許是恢復衛所活力的良方。
但眼下,這個路子能不能走通,還不知道。
李斌也不會說得太過肯定。
“萬指揮放心好了,某知道你,還有你們在擔心什么。”
“從大的方面講,所謂國之大事,在戎在祀。兵家無小事,某不會輕舉妄動。從小的方面講,萬指揮應當聽過某之性惡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