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阻擾公務、掣肘履職者，許其指名參劾，朕必嚴懲不貸。爾其勉之，勿負朕知遇之恩，勿墜忠良之節。”
“欽此！”
“李道臺，愣著作甚，領旨謝恩吶！”
傳旨的中書舍人，合攏卷軸，看著香案后，久久沒能回過神來的李斌，微笑著提醒道。
“啊？不是，敢問這位天使，這旨意...當真沒出問題？”
從愣神中驚醒的李斌，第一反應：老子今天怕不是沒睡醒？！
什么玩意就按察僉事了？
以李斌對嘉靖的了解，眼前這道圣旨，完全就不是嘉靖的風格啊！
那敏感多疑的小皇帝，會這么放權？吃丹藥把腦子吃壞了？
不應該啊，這才四年，陶仲道陶天師還不知道在哪跳大神呢...
香案前，李斌這反問剛出，屁股上就挨了老爹李四一腳。緊接著，就見到一個黑影，從自己身邊竄出，沖著那傳旨舍人連連作揖：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那傻小子是驚喜...對，驚喜過度，一時失態，您大人有大量，切莫與他計較...”
“額...無妨！無妨！”
冷汗，瞬間自那舍人額頭冒出。
我？計較？
香案之后，李斌和王瓊，亦是面露古怪之色。
活爹啊！
若是李父能聽人心聲，他此時必將在那傳旨舍人、李斌，還有親家祖王瓊的心里聽到這句感嘆。
屬實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一點沒聽出這道圣旨的含金量...
“行了行了，爹，你先往后稍稍，孩兒還要接旨呢！”
“噢，是！接旨重要，接旨重要！”
待到老爹退后，李斌這才領著李府眾人，行三跪大禮，請圣旨供于香案。而后，再配合那舍人在回執上簽字，以便這傳旨的中書舍人回京銷差。
在拿到回執的第一時間，那舍人便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那模樣，簡直怕極了再被沒輕沒重的李父纏上，然后莫名其妙地得罪李斌這么一位東南權臣。
沒錯，五品，權臣！
聽上去怪，事實上，更怪。
“王公，這事，您怎么看？”
沒理會自家老爹在旁邊，“是不是又升官了”的追問，李斌的目光直接投向眉目緊鎖的王瓊。
與秦金一樣，同是部堂級大員的王瓊，聽到這旨意后，第一反應不是喜，而是驚。
“賢侄啊，你到寧波后，到底都干了些啥啊？”
昨日才抵達寧波的王瓊，由于接風宴的存在，并未與李斌多聊。
今日正想和李斌好好聊聊呢，又被這道圣旨打斷。
當然，現在聊，也不晚。
同樣無視掉身邊，喜形于色的好大兒王朝翰，王瓊沖著李斌招手，示意李斌跟其去書房長談。
至于被冷落的李父，還有王朝翰，這兩人倒也不尷尬。
在李斌和王瓊走后，自然地湊在一塊。
王朝翰，向李父介紹那圣旨中的官名，引得李父驚呼連連，一會感慨自家祖墳冒煙，一會連贊親家公見多識廣。
這兩人，一個吹，一個捧，彼此的情緒價值都得到了十分的滿足，倒是相得益彰得很。
而在后宅的游廊上，正并肩走向書房的王瓊、李斌，臉色可就沒那么好看了。
要說李斌在寧波，做了什么？
搞了個萌芽中的新學派、敲打了一下寧波衛，然后就沒了！
至于那什么派員去日本，是提督海道衙門的事；與劉烗合作，重振寧波衛中所，名義上，也是劉烗和劉公公的合作。
再者說了，即便是把這些事全部歸到李斌頭上，充其量也就是個起步、萌芽的階段。
距離出成績，還差著老遠呢！
“照賢侄說來，陛下此舉，當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賢侄，便是那把劍，而這沛公...”
“江南！”
李斌苦笑搖頭：
“翁祖所言、陛下之意，小子明白。只是，陛下這么搞...不是小子誹議君上...”
“小子離京前，陛下耳提面命，言說徐徐圖之。可看眼下，陛下這哪是徐徐圖之的意思啊？”
保守派的意思是，覺得你行事過于保守了是吧？！
說好的徐徐圖之呢？
直娘賊！這皇帝老兒的話，果真是信不得...
這圣旨一下，擺明了皇帝要和江南打擂臺！
可你能不能打之前，問問自己這個拳手的意思啊？
現在都特么不是一個重量級的選手，給點時間讓咱增重完再打行不？
“但有所命，無敢不從。賢侄當務之急，是練好你的標營，這是你在江南安身立命的根本。老夫原先的標營中，倒還剩些悍勇之士，除了這次帶來的五人，再招來三五十人，問題不大。”
“不過他們年紀都大了，真要拼殺，還得看新勾補的人如何？左軍都督府，或淮安府那邊，賢侄可有舊故？”
抱怨的話，多說無益。
在最初的驚詫后，王瓊也知道，眼前是危險，也是機遇。
當即便替李斌開始籌劃。
“皆無，本來右軍都督府的馬都督，和小子有那么一面之緣。但這不是其在大同，新立平亂之功后飄了，上疏請赦其陸恩主嘛。現在奪官去職，寄祿南京后府。”
李斌扣著腦殼，發麻的頭皮現在還癢著呢！
浙江都司隸屬左軍都督府，寧波衛的兵源地又來自淮安府。
王瓊的意思很明白：你小子要是有關系，就趕緊聯系，讓他們那邊想想辦法，給你勾補、調集些好兵苗子過來。
但可惜的是，這兩邊，李斌都不熟。
“某倒是想試試，看能不能請馬都督出山，替某贊畫軍務，但就怕某這廟小，容不下大佛。”
“此非廟大廟小的事，那陸全卿曾與老夫同殿為臣。老夫掌兵部，其掌吏部，誰知其竟以天官之身，交通反王...”
“這馬天錫也是個不知輕重的，此等大逆，也敢請赦。如今陛下只奪其官，不斷其祿，已是法外開恩了。”
王瓊連連搖頭，話里話外，極度反對李斌將馬永招為幕僚。
敢為反臣說情，真不知道這人腦子怎么想的...
眼瞅著自家孫女婿，前路雖危，但只要挺過去，那特么就是一片坦途、一片光明。
這種時候，王瓊那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反對李斌和馬永接觸。
這人再牛逼，再有才也不行！
嗯...帶資進組（自帶親兵家將）也不行！
“唉，小子知道輕重，請翁祖放心。小子，也就那么隨口一說。再說了，曾經總制三邊，威鎮關外諸部的翁祖當面，小子何必舍近求遠？”
“你小子少來！隨便一說也不行，而且老夫年事已高，如今只盼天倫。”
“扯！以小子看，翁祖是人老心不老，不然當年何必上竄下跳...誒！莫打，莫打！怎么還急眼了呢？！”
送茶過來的王羽裳，剛推開書房的門。就看到自家阿爺舉著拐棍，追著某個潑皮...
那矯健的身手，哪像一個66歲高齡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