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讓王陽明的面子往哪擱?!
南大吉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悄悄瞥向自己身邊,剛在李斌位上落座的王守仁。
然后,南大吉震驚了。
按理說,李斌身為弟子,這話可謂是十分不給自己老師面子。結果呢?
王守仁的臉上不僅沒有怒色,反而正襟危坐,那姿態完全不像老師考校弟子不說,更像是...
一個學子,在聽道?
這一發現,也令南大吉,暗中打起了精神。
與此同時,打量王守仁的目光,不止南大吉一道。在李斌走神時,王陽明可是簡單介紹過李斌這位“陪講學者”的。
眼見王守仁這位王學祖師,都對李斌的講學如此重視,其他人哪里敢輕視。
甚至在如今勢弱的王學,不提李斌的官位,僅僅那個金光閃閃的進士出身,便足以讓人快速忽視他的“小瑕疵”,慎重以待了...
“咳咳...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p>
無視掉眼前的小騷動,李斌輕咳一聲,發出在這大明思想革新中的第一道聲音:
“先說‘生財有大道’,在朱文公《四書章句集注》中,給這句話的注疏是‘道,謂其根本之途術也。此論治國平天下之要,以財用為先,然必循其道,乃可長久’。”
“什么意思呢?就是在朱文公看來,治理國家、平定天下,財物用度需要放在優先位置,且必須遵循一個基本方法、或者叫基本原則,國家的財政才能長久的維持。”
“這個基本方法,基本原則,就是其后四句:‘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和‘用之者舒’?!?/p>
“‘生之者眾’,謂農工商賈之業,皆能生財以養人者。這段話好理解,那就是生產財富的人,要多,這樣財富的總量才會更多。這后半段的意思,沒毛病,就好像農家耕作,這田地產出越多,其家越富,好理解。”
“但在這里,某有一點淺見,那就是商賈。敢問各位,商賈,算不算生財者?”
或許是因為初次講學時有些緊張,也或許是這《大學》、《四書章句集注》的內容,實在太過熟悉。
李斌哪怕是全程脫稿背誦,語速都顯得極快的緣故。
也或許是因為李斌這略有些新奇的講法,學子們一時沒適應...
總之,在李斌提問時,氣氛忽然有些冷場。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目露驚愕,想不到這李斌玩這么大,上來就對著朱熹開炮,直言自己和朱熹的理解有不同。
有人則順著李斌的思路,皺眉苦思,李斌為何要把商賈,從“生財者”中拎出來?
“商賈營商,買賣財貨,自是生財?!?/p>
幾息過后,臺下傳來一道聲音。
李斌也沒發現是誰在回答,不過不重要...
“噢?商賈行商盈利,你便認為其是生財者?還有如此想法的人,有多少?可以舉手示意!”
李斌話音落下,會場中陸續有一只只手掌舉起。
“好,那在繼續講《大學》之前,我們先來聊另一個問題。敢問諸位,你們理解的‘財富’是什么?”
“是銀子?是銅子?還是錢票,亦或是農田里的糧食、工坊中的各類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