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四書之一,但凡在古代混的,就沒有不熟悉的。千百年下來,總共就那么千八百字的《大學》,說是倒背如流都毫不夸張。
翻來覆去玩了那么多年的東西,真的很難說有什么新意。
哪怕,對比如今學術主流的理解,王陽明版本的包容性更強。算是在傳統學術的基礎上,有了突破。
但搞學術這事,李斌歷來興趣不大。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他都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學術?那不就是拿文憑時用用嗎?
本身沒太大的興趣不說,王陽明論述中體現出的“理想主義”,更是和李斌這個實用主義者的思想底色,沖突嚴重。
這種沖突,用體感描述,就是李斌怎么聽怎么感覺身上有螞蟻在爬。
哪怕他知道,王陽明論述中的狀態,并不等同于王陽明對客觀事實的認知。即王陽明是清楚,現在的社會根本做不到他口中的那樣...
也不可能有所謂的人人致良知,他們所闡述的觀點,更像是一種追求。
這種對于理想的執著追求,李斌敬重。更敬重這些士人,明知極大概率,都不可能見到他們理想中的“大同”,卻仍然前仆后繼,砥礪前行的精神。
但對李斌而言,敬重歸敬重,不適歸不適...
那些宛如空中樓閣般的言論,李斌屬實感覺太過“嘴炮”。
這種理念上的差異,讓李斌旁聽了一會,確定自己能hold住這講學后。其注意力便從王陽明所述內容本身,轉移到了旁聽者的狀態上...
坐在王陽明身后側的一個少年,是本次講學的內容記錄者。他手里握著支筆桿磨得發亮的筆,筆尖在粗糙的麻紙上疾走。在聽到“農可為良農、匠可為良匠”時,他的眼神發亮,隱約有些狂熱...
好似那不是一句對未來的憧憬,而是一個能讓這混濁世道,重新亮起來的法子。
而在人群的外圍,李斌又瞥見一個身穿粗布短打的漢子,身上還冒著熱氣。看上去,應該是給這書院送物資的力工,忙里偷閑跑來湊個熱鬧...
他手里沒紙沒筆,甚至連座位都沒有。
大部分時候,他的眼神都是茫然的。顯然聽不懂王陽明在講什么,也不知道那《大學》里的文字,又是在說些什么...
可偏偏,在王陽明提到“將心比心”時,李斌注意到他的眼神亮了亮,胸膛也悄然間更挺了幾分。
看著他身周發散的熱氣,想來應是個踏實肯干,從不偷奸耍滑的...
甚至再進一步想想:或許平日里,他的身邊,沒少有同伴勸他。
都是那點工錢,何必賣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