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們這一個月了。”沈琰道。
走到主控大屏幕前，他沉聲吩咐：“小龍，開始吧。”
“知道了，小琰。”
話音剛落，
屏幕上立刻跳出血紅色的進度條。
網絡監測系統同時顯示，海量數據正瘋狂涌入超算陣列。
不用問，定然是沈小龍的程序代碼和關聯數據。
沈琰看著那不斷攀升的數據流，眉頭倏地皺了起來。
正緊盯著各項數據的云明輝見沈琰皺眉，心里猛地一沉，急忙湊過來問道：“小琰，咋了？”
“小龍的數據量不對勁，不可能這么大。”沈琰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那現在咋辦？”
云明輝急了，周圍的同事也紛紛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沈小龍作為世界首個類人工智能，他們這段時間耗了不少心血研究，
卻始終摸不透門道。
如今連研發者都看出了問題，眾人心里難免跟著揪緊。
“現在小龍處于休眠狀態，沒法做檢查。”
沈琰無奈地苦笑，“只能等傳輸完了再說，等等看吧，總能找出問題在哪。”
“也只能這樣了。”
云明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焦慮，
“好在時間不長，估摸著兩小時就能傳完。”
沈琰轉身對眾人道：
“傳輸結束得十二點半左右，大家要是沒事，先去吃飯休息，十二點再來就行。我在這兒盯著，你們回來時順手帶份飯就行。”
“這……”眾人面面相覷，哪有領導守著、下屬先下班的道理？
“都去吧，我也在這兒陪著。”
云明輝揮揮手，替沈琰圓了場。
等人都走了，蘇幼雪忍不住拉住沈琰的胳膊，聲音里帶著擔憂：“小龍……會不會出事了？”
相處這么久，
哪怕沈琰總說他只是段程序，蘇幼雪也早把這個會拌嘴、會傲嬌的智能代碼當成了特殊的朋友，
實在舍不得他出事。
沈琰伸手揉揉她的頭發，語氣寵溺又篤定：
“別擔心，小龍肯定沒事，只是出了點咱們暫時搞不懂的狀況而已。”
他頓了頓，望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繼續道，
“人工智能、數字生命本就是人類從未踏足的領域，有太多知識盲區了，現在遇到咱們不了解的情況，再正常不過。”
“再說了，”
他轉過頭，對上蘇幼雪的眼睛，笑道，
“小龍既然主動傳這么多數據過來，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們別瞎糾結，等著就是。”
沈琰的記憶里，重生前的世界從未出現過沈小龍這樣的智能系統。
在他看來。
這個系統的誕生純屬自己重生引發的變數。
若非如此。
人類要等到類似的突破，還不知要耗費多少光陰。
如今突生意外，
連半分可借鑒的經驗都沒有，所有事都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一點點試探著往前挪。
但沈琰心里篤定。
沈小龍定然還在，只是這數據異常的緣由，暫時猜不透罷了。
十一點多，
同事們陸續回到主控室，也給沈琰三人帶了盒飯。
蘇幼雪挑著飯盒里的菜，只吃了幾口就皺起眉放下筷子，眼神時不時飄向主控大屏上的進度條，發著呆。
“沒事的，吃點吧。”沈琰柔聲安慰，
“別擔心，不會出問題的，我也不允許小龍出意外。”
“我吃不下。”
蘇幼雪，“我知道你會護著小龍，可就是忍不住擔心。”
“那就多少吃點，看你瘦的。”
沈琰道。”
“好吧，我吃點。”蘇幼雪應了，乖乖動了筷子。可即便勉強吃了些，飯盒里依舊剩了大半，最后全撥給了沈琰。
沈琰三兩口就扒拉進了肚子。
時間轉眼過了十二點。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進度條上。
那所剩不多的進度，此刻像吊在眾人心里的秤砣，沉甸甸的。
“怎么回事？”
身后傳來李遠舟的聲音，顯然他已經聽說了沈小龍數據異常的消息。
“您來了。”
沈琰轉過身，語氣盡量輕松。
“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小龍的數據量比我預想的多了不少，具體原因現在說不準，得等數據傳完、他重新啟動后再研究。”
“小龍會不會……消失？”
李遠舟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沈小龍對非凡研究所的重要性，他比誰都清楚，
自然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您放心，不會的。”
沈琰篤定道，“它本質上就是一段程序，真要是出了極端狀況，我把最原始的源碼調出來，重新部署一個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
李遠舟連說兩句，
沈琰能明顯感覺到他緊繃的肩膀松弛了些。
“叮——”
一聲輕響突然在主控室里回蕩，大屏幕上隨即浮現出一幅畫面。
一座巍峨高山前，一條神龍正用爪子揉著眼睛，像是剛從沉睡中蘇醒。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氣。
沈小龍還在，
這便是眼下最讓人安心的消息。
畫面里的神龍晃了晃腦袋，趴在地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向沈琰等人說道：
“小琰，這個身體舒服多了！上一個太擠，根本施展不開，就是……還是有點小。”
沈琰聽得額角直跳，沒好氣道：
“有這已經不錯了，別挑三揀四的，先說說，你的數據怎么多了這么多？”
“我也不知道啊。”
沈小龍歪著腦袋想了想，語氣透著點茫然，
“我也說不清為啥數據變多了，不過好像每次長大，這些數據都會跟著增加。”
包括沈琰在內，在場的人全愣住了。
智能程序自己說不清數據的來源？
還有比這更離奇的事嗎？
但剛才這段對話，至少讓大家徹底放下心來。
沈小龍沒出問題。
至于那些多出來的數據，慢慢研究就是了，
總有弄明白的一天。
“把這些數據按時間順序調出來，我看看。”沈琰吩咐道。
畫面一閃，
主控大屏上立刻浮現出新增的數據。
眾人盯著屏幕，瞬間全懵了。
那些字符在他們眼里就是毫無規律的亂碼，
根本看不出任何頭緒。
當沈琰看到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一直留意他神情的蘇幼雪連忙問道：“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向沈琰。
這些數據在他們看來與天書無異，
能從中找到規律，簡直不像人力可為，倒像是神乎其技。
“確實發現了一些線索。”
沈琰指著屏幕道，
“你們看第一條，這是最初安裝啟動小龍時新增的；之后以此類推，只要小龍有動作，這些數據就會跟著增加。”
“這能說明什么？”
蘇幼雪追問，
“照這樣下去，小龍存在的時間越久，豈不是需要越多存儲空間？”
“別急，再看一組數據就明白了。”
沈琰神秘一笑，話鋒轉向沈小龍，
“小龍，把你智商提升的時間節點列出來，跟這些數據的生成時間做個對比。”
“嘶——”
對比圖表彈出的瞬間，主控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眾人臉上寫滿震驚。
他們赫然發現，每當一條亂碼數據生成時，
沈小龍的智商數值總會在同一時間出現躍升。
這豈不是說，
這些在他們看來毫無意義的亂碼，
竟是構成沈小龍智商的核心？
這認知太過顛覆，讓人不寒而栗。
沈琰卻面露微笑。
這一幕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想，
若是接下來的推測也能被證實，
“小龍，給在場每個人打印一份保密協議。”
他神色一正，鄭重吩咐道。
聽到“保密協議”四個字，眾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雖不知沈琰具體在想什么，但都明白，接下來要揭示的內容，定然會徹底刷新他們的認知。
此前研究沈小龍時從未簽過保密協議，此刻突然要求簽署，
足以說明后面的內容有多重要。
事到如今，想走也晚了，
更何況他們心底的好奇早已被勾到極致，紛紛點頭應下。
在場的都是計算機領域的頂尖人才，能有機會窺探類人工智能的核心機密，
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沒人愿意錯過。
很快，
保密協議打印完畢。
蘇幼雪一一分發給眾人，
大家甚至沒細看條款，就徑直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非凡研究所待了這些年，他們簽過的保密協議早已不計其數，早已習以為常。
等所有人簽完字，沈琰再次對沈小龍下令：
“小龍，把最近一百條類似數據，和最初一百條數據的大小做個對比。”
數據在屏幕上鋪開的瞬間，主控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臉上的驚恐蓋過了震驚，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組數據揭示的，
竟是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的理論。
一個全人類窮盡心力想破解卻始終摸不到邊的謎題。
“嘶……這怎么可能？”
“絕對不可能！”
“怎么會是這樣？”
“難道……我們人類也是這樣？”
“不，不會的……人工智能怎么能和人一樣？”
“太可怕了。”
云明輝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看向沈琰：“小琰，真的……會是這樣嗎？”
“小龍的內核構架，本就借鑒了人腦的部分構造和理論猜想。”沈琰嘆了口氣，語氣沉得像塊石頭，“所以你心里想的，大概率是真的。”
“這怎么可能？”云明輝喃喃重復，眼神里滿是失神。
“沒什么不可能的。”沈琰抬眼掃過眾人，“至少，我們找到了一條腦域開發的新方向，不是嗎？”
“能……能具體說說嗎？”云明輝定了定神，追問。
沈琰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每次小龍產生動作，都相當于一次學習，這個過程會積累各種經驗，而那些看似亂碼的數據，其實就是他的經驗庫，正因為有了這些經驗，他的智商才會逐步提升。”
“但隨著時間推移，經驗越積越多，早期的經驗在后期經驗的加持下，會變得越來越次要，甚至可有可無。所以最早的數據會隨時間逐漸縮小，通俗說，就是這些數據被壓縮了。”
“未來如果遇到特定的外界刺激，這些被壓縮的數據可能會重新展開。
至于什么樣的刺激能觸發這種變化，我現在還說不清。但刺激結束后，它們應該還會回到壓縮狀態，這和人類的條件反射，我覺得是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繼續道：
“正因為有這種壓縮機制，小龍才不會因為內存無限膨脹而崩潰，否則根本不現實。而這，恰恰是關鍵。”
“既然小龍的構架借鑒了人腦，我有理由懷疑，人類大腦中那些未被開發的區域，或許就存儲著類似的亂碼數據。
當然，人腦中的這些數據不能刪，它們是智商的根基，是經驗的載體，但我們或許能找到辦法，將其壓縮到極致。”
“人腦容量是固定的。這些數據占的空間大了，所謂的‘腦域開發百分比’自然就小，
反過來，把數據壓縮到最小，腦域開發的空間不就騰出來了嗎？”
沈琰的聲音落下，
主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理論太驚悚了。
哪怕剛才看著數據時，每個人心里都隱約有了答案，
可從沈琰口中清晰地說出來，
仍讓他們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都涼了半截。
若是沈琰這個理論能落地，
批量造就天才都將成為現實。
到那時，他們如今口中的天才，恐怕真要黯然失色了。
“沈總，這理論太重要了，得告知他們吧？”
李遠舟沉思半晌，沉聲問道。
沈琰自然懂他的意思。
非凡研究所撐不起這樣的研究，
短期內也絕無可能獨自承擔。
研究所雖以高新技術見長，生命科學領域雖有涉獵，卻多集中在育種方向。
未來，
非凡研究所更不可能大規模投入人體醫學研究。
上..報，無疑是最優解。
集全國之力推進，或許能讓這個理論往前邁出一大步。
哪怕最終只能讓人類腦域開發程度提升萬分之一，
對整個而言，都將是質的飛躍。
沈琰點頭，“我會專門匯報，估計很快會有人來廠里駐場研究，
到時候明輝哥你們帶人配合就行，這些數據的查看權限我會開放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