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夫破!”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谷中回蕩,石壁應聲而碎,激起漫天煙塵。
煙塵散去,只見破碎的石壁后方,露出的并非堅實巖體,而是無數光芒迅速黯淡、碎裂的靈石,以及大量被暴力摧毀的陣盤、陣旗殘骸!
這些靈石品階不低,此刻靈氣正如同潰堤般瘋狂逸散,形成一股混亂的靈能風暴,卷起碎石四處飛射。那所謂的“氤氳靈氣”,源頭正是這座以海量靈石和精密陣法構筑而成的龐大偽裝!
整個“礦脈”就像一個被戳破的華麗泡沫,外在的形態迅速崩塌,顯露出內部空洞的本質。哪里有什么被封印的太古青帝之心,哪里有什么需要五行秘鑰才能開啟的無上靈脈!
這一切,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一個巨大騙局!
“彭!玄!魚!”云丹老祖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冰冷刺骨,蘊含著無盡的殺意。
他縱橫修真界數百年,竟被一個后輩如此戲耍!這奇恥大辱,必須以血來洗刷!
……
藥王谷,祖師堂。
云丹老祖的身影如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雷,徑直落入谷中核心禁地。
他心中不祥的預感已如陰云般密布,甚至顧不得谷中弟子驚愕的目光,一步便跨入了那莊嚴肅穆、供奉著藥王谷歷代先賢與核心成員魂燈的殿堂。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這位歷經風雨的元嬰老祖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冰冷!死寂!
原本應長明不滅的數百盞魂燈,此刻竟大片大片的熄滅!
他目光急掃,瞬間鎖定了屬于彭玄魚的那一盞——燈盞冰冷,早已熄滅多時!
不止是彭玄魚!
他難以置信地環視四周,發現長老、核心真傳弟子……幾乎所有重要人物的魂燈,竟都已然熄滅!
偌大的祖師堂,只剩下一兩盞魂燈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映照得這片死寂更加可怖。
“這……這是何時之事?!”云丹老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猛地轉向聞訊匆匆趕來的執法長老,厲聲喝問,元嬰期的威壓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讓整個祖師堂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執法長老面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如雨下:“老祖息怒!弟子……弟子早已發現異常,并……并曾上報啊!”
“上報?上報予誰?為何我毫不知情!”云丹老祖須發皆張,怒火幾乎要沖破天靈。
“是……是彭玄魚長老!”執法長老的聲音帶著哭腔,“弟子發現魂燈大規模異常熄滅后,第一時間便按照規程擬寫了急報,但報上去后,卻被彭長老強行壓了下來!他……他說此事牽涉復雜,已交由他信任的‘聽風閣’暗中調查,嚴禁聲張,以免打草驚蛇,引起宗門恐慌……”
“他彭玄魚有何資格壓下此等驚天大事!”云丹老祖怒極,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柱上,留下深深的掌印。
執法長老匍匐在地,有苦難言:“老祖明鑒!自……自您將谷中俗務交由彭長老打理后,他在谷內便……便說一不二,權勢滔天。他手持您的令牌,又以維穩為名,我等……我等雖覺不妥,但……但藥王谷上下多以煉丹為業,心思純直,哪里玩得過他那些花花腸子……竟被他像耍弄稚子一般,蒙蔽至今!”
經執法長老的檢查,才發現問題根源出在魂燈的燈油上。
原本應以秘法煉制、能精準感應魂識的“尸陀檀油”,竟被摻入了大量劣質不堪的普通尸油!
這劣質油不僅無法準確反映魂燈主人的狀態,更因其雜質過多,極易失效,造成了這“滿堂皆滅”的假象,完美掩蓋了彭玄魚及其黨羽的真實生死與動向!
云丹老祖看著眼前這一排排熄滅的魂燈,每一盞熄滅的燈,都代表著一份嘲弄。
他想起自己對彭玄魚的信任與倚重,想起那處可笑的偽裝礦脈,一股逆血猛地涌上喉頭,身形踉蹌了一下,道心劇烈震蕩,幾乎要當場失守!
奇恥大辱!
這簡直是藥王谷立派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
藥王谷。藥園。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靈草葉片上綴滿露珠。
藥園一角,一個身著普通雜役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正挽著袖子,神情專注地為一片“玉髓芝”澆灌靈泉。
他叫羅玉峰,入門三載,資質平平,是谷內最不起眼的那類低階弟子。無人知曉,他本姓彭。
藥園今日的氣氛,與往日的寧靜祥和截然不同。天際時有遁光凌厲劃過,帶著肅殺之氣。幾名相熟的弟子湊在田埂邊,低聲交談,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
“聽說了嗎?執法堂的人天沒亮就封了聽風閣!”
“何止!張師兄、李師姐……凡是近十年被那位彭長老招入聽風閣或提拔過的,全都被帶走了!”
“說是……搜魂!好幾個進去時還好好的,出來時已經癡癡傻傻……”
“噓!慎言!莫要引火燒身!”
議論聲如同蚊蚋,卻字字清晰地鉆進羅玉峰的耳朵。他握著水瓢的手穩如磐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只是埋頭繼續侍弄著他的靈芝,仿佛周遭的一切紛擾都與他這個小小的靈植夫無關。這份超乎年齡的沉靜,在此刻惶惶的人心中,反而成了一種最好的保護色。
日落西山,交接完差事,羅玉峰如同往常一樣,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回到了外門弟子聚居區那間簡陋的房舍。關上門,啟動那套簡陋得幾乎無法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隔音禁制后,他臉上那種屬于靈植夫的憨厚與麻木瞬間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
他并未點燈,而是徑直走到墻角,挪開那個用來堆放靈植廢料的陳舊木箱。箱底之下,并非泥土,而是嵌著一塊薄薄的、毫無靈氣波動的普通石板。他指尖逼出一縷極細微的法力,按照特定順序輕點石板邊緣,石板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僅能容納一截竹筒的暗格。
他盤膝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于額頭,將以特殊方式觀察到的宗門動向、執法堂抓捕范圍、高層反應等情報,用家族秘傳的魂印之法壓縮、加密,銘刻其中。完成后,他將玉簡小心塞入一個看似普通的凝神竹筒內,封好口。這竹筒本身也是一種偽裝,即便被搜查,其散發的微弱寧神氣息也足以干擾低階修士的神識探查。
他將竹筒放入暗格,復原一切。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熟練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做完這一切,他并未放松,而是就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開始日常的打坐練氣,氣息平穩悠長,與任何一個力求上進的底層弟子別無二致。
只有在他閉目的瞬間,眼底深處才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風暴已至,他這條深潛的“暗線”,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謹慎。情報已備,只待那個絕對安全的時機,將它傳遞出去。藥王谷的天空烏云密布,而他,是隱藏在烏云背后的一道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