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心中也是豁然開朗,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看來這月泉門,根腳恐怕就在玉簫州玄劍門!
眾人還未從玄劍門賀禮帶來的震驚中平復,天邊異象又生!
只見西方天際祥云繚繞,一道澄澈柔和的佛光宛若天瀑般傾瀉而下,將整個映月山籠罩在一片祥和的輝光之中。
空靈縹緲的梵唱隨之響起,不似人間音律,卻聲聲入耳,滌蕩心神,令人雜念頓消,頓生寧靜之意。
這等異象必是金丹真人無疑!
佛光之中,一位女尼翩然而至。她身著月白僧衣,體態清瘦,雖無青絲,卻更顯寶相莊嚴。她手持一柄古樸的九環錫杖,每一步落下,腳下便自然生出一朵虛幻的蓮花法印,托著她緩緩行來,宛如菩薩臨凡。
她聲音清越而溫潤,如同玉磬輕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中州大昭寺,感念此地邪祟盡除,慈悲之光重現。聞寶樹道友于此地開辟清凈道場,導引迷途,廣種善因,實具無量功德。貧尼凈璃,奉上薄禮,愿月泉門法脈綿長,如明月映泉,清凈無垢,普度一方?!?/p>
……
青木宗,議事堂。
李長青風塵仆仆地站在堂下,臉上雖帶著倦色,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仍沉浸在數日前那場大典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堂上,宗主文修暨和幾位核心長老的目光盡數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關于落魂嶺之行的最終匯報。
“宗主,各位長老,”李長青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們全都想錯了!那月泉門,根本不是什么萬毒門改頭換面,也絕非無根無萍的散修小派!”
他話一開口,便讓整個議事堂安靜了下來。
“其根基之深厚,背景之驚人,遠超我等想象!”李長青語氣篤定,開始詳細敘述,“開派大典之上,那寶樹真人與火云門主主持儀式,功法氣息純正無比,一者隱含佛門慈悲真意,一者彰顯道門剛正凜然,卻配合無間,當時便讓我等參會者疑竇叢生,猜不透其跟腳?!?/p>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回憶之色,聲音不自覺地抬高:“然而,就在吉時,兩家……兩家巨頭竟先后遣人親臨,送上重禮!”
“先是玉簫州玄劍門楚家!”李長青語氣無比肯定,“派了核心弟子,持楚瑤真人的名帖賀儀而來,賀詞中明確認可其‘滌蕩妖氛、重整山河’之功,言辭間頗為親近!”
此言一出,堂上幾位長老已是面露驚容,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玄劍門楚家,那可是他們需要仰望的龐然大物。
不等他們消化這個消息,李長青接下來的話更是石破天驚:“玄劍門的人還未退下,中州佛門圣地——大昭寺的凈璃法師,竟也親臨現場!”
他仔細描述了凈璃法師步步生蓮的寶相莊嚴,以及那串蘊含著磅礴溫和佛力、足以鎮壓一脈氣運的沉香念珠賀禮。
“凈璃法師親口所言,是感念其‘開辟清凈道場,導引迷途’,并代表大昭寺祝愿月泉門‘法脈綿長,清凈無垢’!”李長青越說越激動,“宗主!凈璃法師對那寶樹真人的態度甚為贊許,其半僧打扮與一身精純佛門修為,根源定然就在大昭寺!而那火云門主,必是玄劍一脈的真傳!”
他看向堂上已聽得目瞪口呆的眾人,說出了自己以及所有參會者最終的推斷:“現在螟州各方都已認定,這月泉門,絕非尋常!極有可能是玄劍門與大昭寺這兩大正道巨擘,一佛一道,聯手在此布下的棋子!其根腳之深,實力之厚,遠超我等先前最樂觀的預估!”
李長青最后總結道,語氣中充滿了慶幸:“宗主,我等之前所有擔憂,皆可放下。與此等背景通天、根正苗紅的正道新貴為鄰,非但不是禍事,反是我青木宗之幸事!他們行事講規矩、重道義,遠非昔日萬毒門可比。我等當時便已代表宗門,表達了結盟修好之意,如今看來,這一步真是走對了!”
堂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文修暨宗主與幾位長老面面相覷,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猜疑與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震驚與恍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后怕與慶幸。
……
月泉門的開派大典,于螟州地界雖稱得上是一樁盛事,引得周遭勢力側目震動,然則放眼廣袤無垠的修仙界,卻不過如同瀚海微瀾,僅泛起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氣泡,并未引起多少真正的關注。
崇德派,影堂。
此處深藏于山腹秘殿之中,終年燈火幽暗,唯有無數記載著信息的玉簡符書在法陣微光中無聲流轉,仿佛一座冰冷而高效的情報熔爐,晝夜不息地收羅、梳理著來自天下四方的消息。
關于螟州月泉門成立的消息,便是在其開派大典后的第二日,便已通過隱秘渠道傳遞至此,其效率之高,堪稱驚人。
一名面無表情的影堂執事拿起那枚記載著相關情報的玉簡,神識掃過:“……月泉門占據原萬毒門根基落魂嶺,更名為映月山。未行大肆屠戮,反以強力手段收服殘余,迫其轉修正道功法……立派大典之上,有玉簫州玄劍門楚家及中州大昭寺遣使贈禮,疑與兩家道統有涉……”
執事看完,臉上并無絲毫波瀾,隨手便將玉簡歸入“乙柒”類書格之中,與其他數十枚標注著各地動向的玉簡并列。于此等規模的影堂而言,一個新宗門的崛起,除非直接牽扯到宗門核心利益,否則并不值得投入過多關注。他們眼下有更緊要的目標。
紅珠商會,彭氏家族!
這個勢力遍布天元大陸超過三十個州陸的大型商會,就在約兩個月前,如人間蒸發一般。其名下諸多產業被以驚人的速度秘密拋售變現,核心人員則仿佛化入清風,消失得無影無蹤,未留下任何明確的去向線索。
方才那名執事處理完“月泉門”的玉簡后,依例將其副本送至一位面色沉凝、目光銳利的黑袍管事案頭。
黑袍管事指節輕輕叩擊著玉簡,沉吟片刻。
月泉門與玄劍門、大昭寺的關聯讓他略有遲疑,這等背景看似與彭氏家族難以扯上關系。
“可能性甚低……”他低聲自語,指尖劃過玉簡上“月泉門”三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然,事有反常即為妖。彭家余孽與紅珠商會消失的時間點未免有些巧合……不可不察。”
寧錯查,勿放過。這是影堂的行事準則。
他隨即屈指一彈,一道靈光符詔飛出,沉聲下令:“遣兩名‘幽影’,潛入螟州月泉門。詳查其根基底細,尤其留意其門內人員過往來歷,以及與商貿往來之異常處?!?/p>
數日后,兩名經過精心偽裝、身份毫無破綻的崇德派暗子,便通過不同途徑,成功混入了初建不久、正廣納人手的月泉門。
他們潛伏下來,在日常勞作、閑談交際中,狀若無意地打探著消息。
“這位師兄氣象不凡,不知此前在何處修行?”一名暗子與一名看似資歷較老的門人攀談。
那門人略顯得意,又帶幾分唏噓:“唉,不提也罷,以前就在這落魂嶺上混口飯吃,跟著……呃,舊主做些不上臺面的營生?!彼滢o,顯然對萬毒門的過去難以啟齒。
另一名暗子則故意與一些負責采買雜役的弟子套近乎:“道友們行事頗為干練,可是以前常在外行走?”
一名弟子一邊清點物資一邊隨口答道:“是啊,以前跟著頭兒天南地北跑,做些小本買賣,賺些辛苦靈石?!?/p>
“哦?不知是哪個商會?說不定我還聽說過?!卑底禹槃葑穯枴?/p>
那弟子卻搖了搖頭,打了個哈哈:“嗨,哪是什么正經商會,就是幾個熟人湊一起糊口罷了,名號都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