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她徹底收斂心神,將那一絲驟然掀起的波瀾死死壓下,仿佛彭臻的存在,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不值得她此刻為之擾亂了心境。
……
藥王谷,云霧繚繞,丹香彌漫。
眾多金丹真人圍坐,元嬰期的云丹老祖端坐于上首,他含笑望一眾丹修,聲音溫和:“說是煉丹大會,實則不過是借個名頭,請諸位共聚一堂,交流丹道罷了。”
他目光掃過人群,尤其在幾位面生的修士身上略作停留,續(xù)道:“按老規(guī)矩,散修道友若能當眾煉成兩種五階丹藥,博得滿堂喝彩,便可獲贈我藥王谷珍藏丹方一枚。若是技藝超群,被公推為第一……丹樞靈火,便是他的了?!?/p>
話音方落,便見一名身著青袍、身形清瘦的散修越眾而出。
他面容平和,目光澄澈,朝四方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如泉:“晚輩柳明州,愿先行一試,權(quán)作拋磚引玉,請諸位前輩同道指正?!?/p>
他并未引動殿中地火,只靜立丹爐前,右掌輕抬,一縷精純丹火自掌心涌出,色澤青白,凝實如練,緩緩裹住案上早已備好的諸般靈材。
爐火漸旺,藥香氤氳,他手法沉穩(wěn),依次投入材料,控火、融液、提純,每一步皆章法井然,雖無驚人之舉,卻也足見功底扎實。
約莫一個時辰后,丹爐輕震,爐蓋開啟,一枚圓潤瑩白的丹藥飛出,落入他掌中玉瓶?!按四恕痰ぁ?,有固本培元之效?!绷髦葺p聲道。
丹成五階,品相中正,氣韻平和,引來幾聲客氣的稱贊:“柳道友基礎(chǔ)頗為扎實?!?/p>
“丹火純正,不錯?!?/p>
稍事調(diào)息后,他取出第二份材料,神色更為凝重幾分。
“晚輩欲試煉‘寒髓生息丹’?!?/p>
此丹需調(diào)和極寒與生機之力,更為復(fù)雜。
初期融合順利,然而到了最關(guān)鍵凝丹之時,火候稍一急切,便聽“嗤”的一聲細微脆響,丹體之上驟然浮現(xiàn)幾道裂紋,靈氣迅速逸散,竟是功虧一簣。
柳明州望著爐中損毀的丹胚,怔了一瞬,嘴角泛起一絲無奈苦笑,緩緩收回了丹火。
場中卻并無絲毫譏諷之聲。
上首一位須發(fā)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修微微頷首,溫言道:“明州道友,心稍急了些。寒髓液性與生息草相遇,如冰泉驟遇暖流,非以文火徐徐圖之,不可強融。急則相沖,丹基必損。”
旁邊另一位身著云紋道袍的女修亦輕聲補充:“然小友對丹火的控制力已見章法,方才融液一步尤其穩(wěn)健,下次若于凝丹前再緩三分火勢,必成?!?/p>
柳明州聞言,臉上的懊惱化為感激,他整了整衣袍,面向出聲指點之處,深深一揖:“多謝蘇長老、清薇仙子點撥!晚輩受教,銘記于心。”
當柳明州落座之后,眾人的目光看向了彭臻,他知道自己便是第二位“生面孔”的散修。
彭臻立刻起身,步入廣場中央,環(huán)揖一周,言辭謙遜:“在下紅珠商會金丹供奉彭臻,出生崇德派,略通丹術(shù),今日在此獻丑,望諸位同道不吝賜教?!?/p>
言畢,他竟取出一枚光華流轉(zhuǎn)、隱帶兇煞之氣的水系妖丹。
頓時有人低語:“莫非是要煉制五煞歸元丹?”
果然,彭臻手法嫻熟,控火精妙,將那妖丹中暴戾之氣逐步化去,融于百草精華之中。
不過一個時辰,丹成之時,五色煞氣歸元如一,凝成兩枚龍眼大小、暗蘊華光的靈丹。
四下響起些許贊嘆:“煉丹術(shù)頗為老道?!?/p>
“火候把握得恰到好處?!?/p>
“雖然五煞歸元丹只是入門,但能丹成兩顆,也算是不錯了。”
……
彭臻收丹入瓶,并未下場,反而再次拱手,神色變得鄭重:“這第二種丹藥,名為‘北冥丹’。此丹并非在下獨創(chuàng),實乃丹火真人賜予彭家。當年真人授方之時,曾嚴令必須經(jīng)他允準方可外傳。”
他目光轉(zhuǎn)向座中一位紅面老者,朗聲道:“不知丹火真人可允晚輩在此展示?若真人不愿,晚輩即刻作罷?!?/p>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于崇德派的丹火真人身上。
丹火真人捋須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展顏一笑:“既是丹道交流盛會,自然無妨。彭道友但煉無妨?!?/p>
彭臻神色一松,再次躬身:“多謝真人成全。”
言罷,彭臻自懷中取出一只墨色深沉的玉瓶,瓶身似能吸納周圍光線。
他朗聲道:“此乃煉制北冥丹之主材——‘玄冥真水’。此物誕生于極北之地,萬載冰淵之底,至陰至寒,珍稀異常?!彼捳Z微頓,目光似不經(jīng)意掃過丹火真人,“亦聞深海極邃之處,或有此物蘊藏,然獲取之法……卻非尋常手段可及?!?/p>
丹火真人于座中聞言,面上那抹尷尬笑意再度浮現(xiàn),只得微微頷首,并未多言。
旋即,彭臻凝神靜氣,于丹爐前穩(wěn)穩(wěn)站定。
只見他指尖掐訣,一簇神異非凡的朱雀神火再度升騰,將整尊墨玉丹爐全然包裹?;鹧孳S動之間,隱有鳳鳴清越,回蕩于室。
諸多輔材被他以精妙絕倫的手法,依循某種玄奧難解的次序,依次投入爐中。爐內(nèi)藥液在神火淬煉之下翻滾融合,漸漸化作一團深邃幽暗的烏光,一股強烈的極寒氣息隨之彌漫開來,竟與朱雀神火的灼熱形成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丹火真人雙目微瞇,心中暗忖:玄冥真水至陰至寒,被朱雀神火這般猛烈煅燒,怎能不炸爐?
可他亦知彭臻確實能成丹,因此愈發(fā)聚精會神,欲看清他究竟如何扭轉(zhuǎn)乾坤。
“至陰至寒之物,怎能如此強行凝煉?”云木真人眉頭緊鎖,低聲自語。
“要爆了!”不知是誰失聲驚呼。
就在這一剎那——
烏光核心處的玄冥真水驟然失控,至寒之力轟然爆發(fā)。墨玉丹鼎劇烈震顫,表面?zhèn)鞒觥斑青辍彼榱阎?,瞬間凝結(jié)出厚厚一層幽藍冰霜,與下方灼灼燃燒的朱雀神火激烈對抗,“滋滋”作響,令人齒寒。功敗垂成,只在頃刻!
可就在此時,彭臻周身青光驟然大盛,原本金丹初期的修為竟瞬間暴漲至金丹后期!
一股至剛至銳的甲木真罡沛然涌出,如無形枷鎖,帶著蠻橫霸道的鎮(zhèn)壓之力,硬生生將那狂暴四溢的玄冥真水禁錮壓制。
青黑二氣在鼎中瘋狂交纏、猛烈碰撞,原本幾近潰散的丹液,在那罡氣強行約束之下急速收攏、凝聚,最終化作一顆龍眼大小、青黑紋路交織纏繞的異丹。
丹爐開啟,丹藥靜懸。其幽光深沉、寒氣氤氳,散發(fā)出一縷獨特而深邃的冥海韻味。
四下鴉雀無聲,眾人皆被這逆轉(zhuǎn)乾坤、聞所未聞的煉丹手法所震撼,一時竟怔然失語。
沉默片刻之后,云木真人方緩緩開口,語氣中猶帶難以置信:“原來彭道友……竟有如此實力?”
而面遮輕紗的凌雪瑤更是震驚難言,玉唇微顫,喃喃低語:“不可能……這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