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這不是變法,是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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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性情如此,向來不喜看人間慘狀,只喜歡結交有趣的人,看有趣的事物!”
“將軍不必解釋,我懂,我們是同類人!”
海風習習,陸遠與陳群策馬立足,靜看大海,等待周瑜的海船!
半晌,陳群忽然看了看陸遠,輕聲感慨!
“將軍,我們是同類人,所以我會懂!”
陳群輕笑:“將軍向來只喜歡悶頭做事,不喜歡高談闊論,如今與我感慨這些,必是有要事相商,還請將軍直言吧!”
“長文與奉孝一樣,與我亦師亦友!”
陸遠搖頭失笑:“我自起兵以來,只聽過四人的道理!其一是曹操,大義與小節之論,讓我在抉擇之間,少了許多躊躇,受益最多!其二是祖父,告知我講規矩就好!”
他念及此處,也不由真心感慨!
祖父的規矩是講規矩,而不是守規矩!
只要讓人挑不出毛病就好!
他至今還能豎得起匡扶大漢的旗幟,就是有祖父這份臉皮!
陸遠看著陳群,稍稍尷尬,繼續道:“之后是你,向我講通天下沒有寒門士子的道理,讓我恍然大悟,敬重你為生民立命的格局!之后奉孝,將大漢比作屋子,其中智慧,讓我驚為天人!”
陳群心不在焉,隨意點了點頭:“將軍,你再感慨下去,我就不敢與你相聊了!如此鄭重,倒讓我不知到底要做多大的事情了!”
“我在交州聲名狼藉,做得再多,也無法改變人心!”
陸遠若無其事:“可我終究想要讓這交州之地,成為我想象中的樣子,讓我在南海邊畫的這個圈,得以實現!所以之后治理瘴氣,移民實邊,發展交州,就要全靠你了!”
無論如何,他都需要揚州官府的幫助!
治理內部百姓,終究不能以刀代令,以屠刀開路!
否則今天移民五百萬,明天可能就是五百萬百姓,集體造反!
這其中瑣事,還是需要官府從中運籌,協調利益!
陳群心中一毛,眼皮直跳,干巴巴笑道:“將軍,你依舊不肯說具體事務,看來你想要我所辦之事,是事關我的身家性命了!”
“沒那么嚴重,可能只是與你心中預期,稍稍不同!”
陸遠終于開誠布公:“南海郡東西相連,修筑十五城!按我之前所說的筑城規模,常駐三百萬百姓!其中二百萬百姓,由開山隊伍中出,以滿足此地所有生產治所之需求!”
他遲疑一下,稍稍解釋!
十五城的規格,足以容納六百萬百姓!
無論面對是正常的人口增長,還是后續有難民沖擊!
都可以讓官府有足夠的緩沖時間,做出穩妥應對!
而各種生產治所,已經是揚州急需!
造紙,白糖,細鹽,香皂,果酒,炭筆,鐵鍬,魯班鋸,曲轅犁……
這些民用物質,總要達到有求必應的程度,不能為此影響民生!
像魯班鋸,鐵鍬這類常用農具,總要各有上千萬把,以足夠百姓使用!
而曲轅犁,則起碼要造出夠天下百姓耕作所需!
至于繡春刀,山文甲,長槊,馬具,強弓,陌刀,海船……
這些軍用物資,陌刀和海船暫時未定!
繡春刀和強弓,至少二十萬套,以匹配未來的揚州大軍以及水師!
長槊,馬具,需要兩萬套整,是未來一萬重甲騎兵的裝備及備用!
山文甲則需要四萬套,陌刀軍的重甲,同樣會著山文甲!
這些民用及軍用物資需要的三百萬民力,勉強夠用!
而五百萬開山大軍,到了交州之后,就不再需要如此多的人數!
開通南嶺道路,只是為了給交州盡快連接中原,是為當務之急!
之后在交州叢林中開山,三十萬工兵搭檔三百萬百姓足矣!
剩余的二百萬百姓,剛好移民進南海郡!
與交州百姓一起,滿足生產所需!
至于其中一些瑣碎事務,還需陳群從中協調!
“將軍,此事與我預期無關……”
陳群險些一頭摘下戰馬,定了定神,訕訕笑道:“將軍以開山之名,行移民之實,而且一次兩百萬眾!不說朝廷對此有何看法,僅僅是這些百姓有何不滿,就足以讓我陳家在世間除名了!”
他可以為了百姓,不在乎朝廷看法!
但此舉不只是以刺史之名,行天子之實,而是在欺騙百姓!
他與揚州百姓之約,是以田畝賦稅重利,開通南嶺!
現在要讓這些百姓定居南海郡,他如何向這些百姓交代!
他一個翩翩君子,如何能做出這般誆騙百姓的事情!
而且揚州百姓有田有產,憑什么愿意移居南海!
他心系百姓,但這些民怨,卻足以要了他舉族性命!
“長文,你將此事想嚴重了,也想得有些偏激!”
陸遠忍俊不禁:“南嶺開路結束后,以重利讓百姓前往交州開山,這其間讓他們看看交州風物,由官府以物資或名譽大肆鼓勵,讓他們心甘情愿,移居南海!”
至大漢為止,移民實邊,可參考的案例并不多!
因此陳群對此,并無可借鑒的成功經驗!
反而能想到的,都是失敗之舉!
并且執行此事的,沒有一個留過全尸!
不過后推兩千年,成功的移民實邊卻越來越多!
官府給出的榮譽稱號,也是五花八門!
比如長征健兒等等!
“將軍如此一說,倒讓我有了些頭緒!”
陳群胡須不自禁翹了翹,強自鎮定道:“不過將軍此舉,尚有太多問題需要解決!其一是我揚州百姓,民力已然不夠!其二是鑌鐵生產,根本無法供應將軍需求!”
他眉宇稍稍凝重,繼續道:“其三是我揚州,不重農耕,反而重視工程商業,難免本末倒置!將軍總該明白,農耕之事,事關我揚州能否糧食自給自足,這才是我揚州根本!”
遲疑一下,陳群終于逐個解釋!
首先是揚州民力!
如今揚州之地,共有人口八百四十余萬!
其中一百萬人口,匯聚皖城,依靠皖城商業求生!
另有一百萬人口,在揚州各地修橋鋪路,以完善各種工程為生!
又有五百萬人口,前往南嶺,實施浩浩蕩蕩的開山壯舉!
以至于如今揚州,真正從事農耕的百姓,則只剩下了一百四十萬!
雖然當下農耕已經完成,但以一百四十萬百姓,維持六百萬百姓的田產,已經極為艱難!
揚州官府,為此更是忙碌不堪!
這是在揚州糧食不足的背景下,揚州民力已經明顯不足!
其次是鑌鐵生產!
如今陸遠在交州的所有布置,都是為了生產制造!
為此用掉了揚州二百萬民力,以及整個交州的一百三十余萬百姓!
不過陸遠對于各項物資的生產需求,始終沒有考慮過鑌鐵!
如果要達到陸遠所說的常規農具千萬把之類!
至少還需一百萬民力從事采礦,一百萬民力專門從事冶鐵!
而他揚州沒有這二百萬百姓的民力,也無法生產這些鑌鐵!
這也是在揚州糧食不足的背景下,揚州鑌鐵無法完成陸遠所需!
其三是農耕,也是他真正關心的重中之重!
如今他揚州治下百姓,算上交州之地,共計九百七十余萬!
揚州的可耕地面積,需要六百萬百姓專門從事農耕!
以偌大交州來看,即便不算南海郡,也與揚州相仿,需要六百余萬百姓!
而現在他們揚州治下,九百七十萬百姓之中,卻只有一百四十萬百姓在維持田產!
維系著其他八百三十萬百姓的糧食需求!
畢竟無論是修橋鋪路,蓋房建屋,還是各項工程生產,都離不開糧食!
即便開山百姓,在南嶺和交州靠山吃山,可以解決兩百萬百姓的吃食!
但他們依舊憑借一百四十萬百姓的耕作,維持著六百三十萬百姓的糧食需求!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長久之計!
“將軍,如此你該明白了吧!”
陳群感慨一聲:“我揚州已無民力,為將軍冶煉鑌鐵!甚至農耕百姓,也至少需要五百萬,以滿足我揚州所需!如果能將這交州沃土合理利用,則是總需一千一百萬百姓!”
他說到這里,腦中也不由一陣凌亂!
之前揚州還在被難民困擾,現在怎么反倒缺少百姓了!
他們將軍在交州動作連連,確實為揚州應對難民,在防止難民滋事上做足了準備!
不過糧食才是他們所有動作的根本!
如果沒有糧食挺到第一季莊稼收成,一切都是空談!
只是將軍明明知道管仲縞布滅國的毒計,怎么還會如此倚重商業!
在如此關頭,這豈不正是本末倒置!
“此事,我們一件件談!”
陸遠理了理思緒,樂呵呵道:“首先,鑌鐵和鐵之間,已經全然不同!此后就改個稱呼,將鑌鐵稱之為鋼吧,以免混淆!”
將鋼和鐵徹底區分,是他早有想法!
不過此刻提出,卻只是為了緩和下氣氛!
“《列子-湯問篇》有云,煉鋼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
陳群稍稍詫異:“以鑌鐵之犀利,確實與鐵截然不同,可稱之為鋼!沒想到將軍運籌兵事,著手變法之外,竟然還懂這些旁門學問,果然博學!”
他心中著實訝異!
這個行事粗魯,毫無規矩,待人傲慢,歷來強勢的將軍!
越是接觸,就越是覺得深邃!
像《列子》這類冷門的學問,竟然也會有所涉獵!
不過此刻的當務之急,與鑌鐵改名為鋼,毫無關系!
他們揚州最重要的,還是糧食!
否則將軍在交州的所有布置,全部都是空談!
“對!就是列子說的,鑌鐵此后改名為鋼!”
陸遠臉皮自然其厚無比,神色自若道:“此外你所擔心的,其一是民力,我揚州田地,可否有足夠百姓耕種!此事你怕是忘了,只要我軍動向確定,必會有大量難民涌入揚州!”
他倒不認識列子是誰!
不過有了解釋,自然懶得自找麻煩去多問!
“正是如此!”
陳群抹了把額頭冷汗,一臉平靜道:“按照將軍預計,會有五百萬難民涌入我揚州!如果將軍能解決糧食問題,這自然可以緩解我揚州的民力不足,也可為將軍冶煉……鋼!”
他心心念念,始終不忘提醒糧食問題!
如果沒有糧食,荊州戰略無論成敗,揚州都會先輸在難民潮上!
至于鑌鐵改名為鋼,根本不值一提!
“諸侯以民力與我對賭,他們已然輸定了!”
陸遠傾了傾身子,嘿嘿一笑:“我們不只要讓難民落戶揚州,成為我揚州百姓,讓諸侯在需要民力時追悔莫及,無處哭泣!還要盡快將荊州百姓,轉移到我揚州!為大軍轉戰荊州留足戰場,以免傷及無辜!”
他依舊沒有提及糧食!
不過對于揚州的難民潮,則是早有計較!
就是要一口氣吃成胖子!
讓他揚州底蘊一舉大增,成為天下第一大州!
“如此民力問題,可以暫時緩解!”
陳群揉了揉眉心,遲疑道:“將軍要大行煉鋼,所需兩百萬民力,也可以由此解決!只是如此調配百姓,我揚州官府為這些政務所擾,怕是難以為繼!而且還有糧食,依舊沒有徹底解決!”
他承諾了煉鋼事宜,卻也提出了官府問題!
對于所需糧食,則是念念不忘,執意得問出個究竟!
實則官府之事,徐庶在兩次離開前,也都曾和陸遠提過!
只是陸遠始終沒有給出明確答復!
讓他也唯恐陸遠對此,一如既往,不愿理會官府瑣事!
隨意一句這是官府問題,自行解決,就將他打發在外!
反而他一想著這其中各種瑣碎事務,腦中不由嗡嗡作響,愈發凌亂!
只覺得自己雖然不會因為移民實邊,被百姓的民怨滅族!
但一定會因為此事繁瑣,勞碌致死!
“民力問題,官府問題,糧食問題,我們逐一詳說!”
陸遠悠悠一笑:“民力缺口,不是還有士燮嗎!如今他活著的價值,就是幫我揚州買奴隸!如果哪天他不做了,元直會替他做!移民實邊,不只可以從我揚州移,也可以從那些毛國小邦移!”
他的煉鋼得了保障,心情不由暢快許多!
言及民力問題,正是他至今沒有對士燮斬草除根的原因!
而徐庶鎮守南域,意義正在于此!
以一萬精騎的犀利,對整片大陸的南方各國,予取予奪!
這是大陸最弱的部分,一些毛國小邦,甚至遠不及交州!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不過南方各國百姓如果真能到他揚州,實則也是這些百姓的幸事!
雖然會遠離故土,改變習俗!
但起碼可以頓頓吃飽,看一看中原繁華!
最不濟還能嘗嘗他揚州的細鹽,白糖,果酒!
“將軍,我揚州目前所需,實是一千一百萬百姓!”
陳群一臉無奈:“不過糧食問題解決之前,此事可以先行擱置!如今我揚州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執行將軍的戰略,官府的官吏太少,縱然奔波拼命,也難以為繼!此外就是糧食了!”
民力問題,與他揚州存糧息息相關!
不過如今于他揚州而言,卻更像悖論!
他揚州需要糧食,那就需要難民前來農耕!
而要難民農耕,則要保證難民在收成之前的口糧!
歸根結底,他揚州需要的還是糧食!
如今他揚州沒有足夠存糧,他也不愿為此空談!
甚至如果沒有這一窘境,各大諸侯也不會以難民與揚州對賭!
民力這樣的戰略資源,恐怕諸侯之間,也都會搶來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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