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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峰的云霧終年不散，峰上靈氣比凝天門其余地界精純數倍，絲絲縷縷如清泉般沁入草木與靈脈之中，正是最適宜修行靜養的洞天福地。

林如萱自扎根在青羽峰洞府的暖玉靈臺上后，便徹底安下心來。她本就體質殊異，非尋常孩童，周身縈繞的淡紫色靈氣與青羽峰的水系靈氣相融相生，每日吸納著峰間最純凈的天地靈氣，小小的身子愈發溫潤通透。不過半月光景，她原本嫩弱的靈植本體之上，竟悄然舒展了一片嶄新的嫩葉，葉片瑩潤如玉，泛著淡淡的靈光，連治愈靈氣都比從前更醇厚了幾分。

敖辰便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側。

小男孩每日乖乖趴在暖玉臺邊，小小的手掌貼在石臺之上，跟著林羽教的心法吐納修煉，一雙烏黑的眼睛卻時刻警惕地盯著洞府內外，像一頭護食的幼龍，誰也不能靠近林如萱半步。林羽不在時，他便是如萱最牢靠的屏障，哪怕只是煉氣初期的修為，也擺出一副誰敢冒犯便撲上去拼命的模樣，憨態可掬，卻又執著得讓人心軟。

而林羽，自成為核心弟子那日起，便再無半刻清閑。

核心弟子身負宗門期許，每月都有固定的宗門任務——或是下山斬除妖獸，或是采集珍稀靈草，或是巡查宗門邊界禁制，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推脫不得。再加上他心頭壓著血海深仇，尋找林銳一事，更是成了他修行之外的頭等大事。

可尋人之路，遠比他想象中艱難萬倍。

他原以為，林銳化身雜役弟子，只要前往雜役院逐一核對，總能尋到蹤跡。可真正踏入雜役院才知，這里的情況錯綜復雜到令人頭疼。

林銳早已棄了本名，用了化名潛伏，容貌或許也做了細微遮掩，無人知曉他如今姓甚名誰，是何模樣。

更棘手的是，凝天門雜役弟子足有上萬人之多，分散在宗門大大小小幾十座山峰、各處殿堂之中，負責灑掃、煉丹、煉器、守陣、飼獸等各類雜活。許多雜役弟子一被分派出去，便是數年不回雜役院，只在每月領取月例時才會現身一瞬，林羽前后抽空去了數次，要么恰逢人員分散，要么只見到寥寥數人，連雜役院半數人手都未曾湊齊，更別提從中找出一個刻意隱藏的林銳。

一次次無功而返，并未磨去林羽的耐心。

他深知，林銳比誰都隱忍狡猾，當年能背叛家族、聯手宇氏覆滅滿門，此人的心機與城府，絕非尋常修士可比。越是找不到，便越說明他藏得夠深，潛伏得夠穩。

林羽壓下心底翻涌的戾氣，將殺意死死按在心底，一邊完成宗門任務積累功績與資源，一邊不動聲色地打探雜役弟子的動向，走遍了凝天門大半的山峰殿堂，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線索。

功夫不負有心人。

這一日，林羽奉命前往主峰掌門殿領取核心弟子的修煉資源，剛行至掌門殿偏廊，一道低眉順眼、躬身侍立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

那人身穿雜役弟子的灰布衣衫，低著頭，態度謙卑恭敬，正小心翼翼地為一位衣飾華貴的少女整理裙擺。

只是那側臉輪廓、那垂眸時的眼神弧度、那藏在謙卑之下的細微神態……縱使隔了數年光陰，縱使他換了面容、改了氣息，林羽還是在第一眼，便從骨血里認出了他。

是林銳。

他化名杜鳴，沒有藏在偏僻的雜役處，沒有躲在無人問津的山頭，反而鋌而走險，一路鉆營，摸到了掌門之女袁澤蘭的身邊，做了她最貼身的仆從！

更讓林羽心頭一沉的是，袁澤蘭看向林銳的眼神全然信任，眉眼間帶著幾分隨意與依賴，顯然是將這個化名杜鳴的雜役弟子當成了心腹親信，出行入殿、游玩修煉，幾乎片刻不離地帶在身邊。

掌門之女的親信——這個身份，足以讓林銳在凝天門站穩腳跟，徹底避開所有懷疑，也讓林羽根本無法輕易動手。

眾目睽睽之下，掌門殿前，一旦他出手斬殺林銳，非但仇報不成，反而會被扣上以下犯上、殘害同門、驚擾掌門千金的罪名，輕則廢除修為逐出師門，重則當場被掌門鎮壓擊殺。

林羽腳步微頓，指節在袖中死死攥起，骨節泛白，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沖破胸膛，可理智卻如寒冰般鎖住了他的所有動作。

不能沖動。

絕不能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