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飯點到了，秦志華煮了一鍋清湯面。他把面端到小桌上，又搬來凳子讓林如萱坐好。
“吃吧。”他裝了滿滿一碗推到她面前。
林如萱安靜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秦志華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心里更不是滋味——這孩子連挑食都不會。
吃完飯，秦志華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快到晚上開工的點了。
他蹲下身，平視著林如萱的眼睛，語氣帶著商量和歉意：“如萱，哥哥要去上班了。你……你自己在家等我回來，可以嗎？”
林如萱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她的靈魂是個成年人，獨自在家守夜根本不算什么。
但秦志華不知道。
他看著孩子瘦小的身形，總覺得讓她一個人待在昏暗的房間里太過殘忍。
他起身把房間里那盞最亮的節能燈打開，柔和的白色燈光瞬間驅散了屋里的陰影。
“哥哥給你留著燈。”他輕聲說，“這樣就不怕了。”
林如萱再次點頭，忽然想起什么，仰著小臉提出請求：“哥哥，有沒有手機？我想看動畫片！”
秦志華一愣，隨即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啊！我都忘了！”
他趕緊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個屏幕有裂痕的舊手機，充上電開機后，連上wifi，從某音找到一個免費的動畫合集點開。
又翻出透明膠帶，仔細地把手機粘貼在墻上合適的高度。
“看動畫片要離遠一點，不然眼睛會壞，知道嗎？”秦志華粘好手機，對林如萱叮囑。
林如萱點頭：“好。”
打開門，秦志華回頭看了一眼。
暖黃的燈光下，小女孩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仰著頭專注地看著墻上播放的動畫片，乖巧得讓人心疼。
他輕輕帶上門，心里盤算著明天一定要找到田玲玲，把孩子送回去。但不知為何，這個念頭浮現時，他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咔噠”一聲輕響，房門被帶上，秦志華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剛才還乖巧坐在椅子上看動畫片的林如萱立刻動了。她手腳并用地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到墻邊，踮起腳尖，費力地撕下那圈透明膠，將那只老舊手機取了下來。
林如萱思考了一下午，以她現在這副兩歲幼童的身體，能想到的、門檻最低且有可能快速賺到錢的方法，似乎就只有利用網絡了。
成為網紅童星，是目前看來最可行的路徑。
但操作必須極其自然，不能流露出任何刻意的痕跡。
一個兩歲孩子“無意中”玩手機拍下的視頻，才是最能打動人的。
林如萱點開那個熟悉的短視頻APP，找到了拍攝按鈕。
然后，她將手機稍微傾斜，對準自己。
她先是像所有好奇的小孩子一樣，猛地將小腦袋探入鏡頭范圍，大眼睛眨了眨，又迅速縮了回去，只留下半個毛茸茸的頭頂。
停頓兩秒，仿佛才意識到屏幕里有個人影。
她又慢慢地、試探性地將整張臉挪回鏡頭前，盯著屏幕里的自己，似乎覺得非常新奇。
接著，林如萱故意擠眉弄眼，吐了吐小舌頭，做了一個夸張又稚氣的鬼臉，仿佛被自己的怪模樣逗樂了，發出一串清脆又毫無陰霾的“咯咯”笑聲。
小手指看似隨意地在屏幕上一點——【發布成功】。
接著，林如萱如法炮制，再次點開拍攝。
這次，她歪著小腦袋，湊近鏡頭，用那種帶著奶氣、吐字卻異常清晰的童音軟軟地說：“我叫李如萱呀……”
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似的，又把臉埋下去，肩膀聳動，發出悶悶的、愉悅的笑聲。
小手指再次“無意”地按下了發送鍵。
過了一會兒，她又“玩”起了攝像頭。這次是對著鏡頭皺起小鼻子，雙手扯著自己的眼角，做了個新的鬼臉，然后滿意地點擊發送。
她用的賬號是秦志華的舊號，里面只有寥寥幾十個粉絲。
大多是他互相關注的同事或朋友，內容也只是一些隨手拍的、模糊不清的路邊風景或天空，毫無亮點。
這些視頻自然是沒人看的，林如萱也不在意，繼續好玩似的錄制著短視頻。
另一邊，秦志華正在一家燒烤店外等著取餐，一個相熟的同事也在等餐，突然問他：“喂，志華，你家里什么時候多了個小孩？”
秦志華一愣：“什么小孩？”
“某音上啊！好像是她自己拍的，發了好多！”
秦志華連忙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短視頻APP。
果然，很快在他的小號下發現多了十幾個新發布的視頻！
畫面上，正是林如萱獨自在家，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各種搞怪、自言自語、咯咯傻樂的模樣。
看著屏幕上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小小身影，秦志華擔憂的神色放松下來。
原來她是在玩這個……看來小家伙一個人在家也沒害怕，反而自己找到了樂子，玩得挺開心。
他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無奈的弧度，收起手機，對同事含糊地應了一聲：“嗯……親戚家孩子，暫時住我那兒。”
只要她安全，不哭不鬧，玩手機就玩手機吧。
他這么想著，轉身接過店家遞出來的外賣袋，又匆匆跨上了電動車。
凌晨三點，秦志華下了夜班，騎電動車回到出租屋。
經過田玲玲家門口時，他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屋內漆黑一片，連一絲光亮和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幾次，依舊毫無反應。
“不會跑了吧？”秦志華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對母女雖然經常不在家，但像這樣徹夜不歸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他憂心忡忡地打開自家出租屋。
屋里還亮著燈，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在床上。
聽到開門聲，那個小身影立刻飛奔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用帶著睡意卻格外甜糯的嗓音說：
“哥哥下班啦！哥哥辛苦啦！”
秦志華猛地怔在原地，低頭看著腿邊這個眼睛亮晶晶的小不點。
一股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頭。
這是自父母去世后，三年來第一次……有人亮著燈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