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三人在省城找了一家距離省政府辦公大樓比較近的賓館。
在住下之后，陳青馬上就聯(lián)系了高曉冬，關(guān)心之意很是明顯。
可惜高曉冬已經(jīng)有了安排，晚上沒時間再見面。
毫無背景的陳青腦子里只有兩個人選可以去拜訪。
第一個就是柳艾津的老領(lǐng)導(dǎo)，省委副書記、省長鄭立。
但如此一來，自己所走的路線完全就是柳艾津的老路，對于未來的自己而言，這條線就捆綁得越來越緊。
另外一個就是還在省軍區(qū)開會的馬雄。
馬雄完全是因為馬慎兒對自己的“青睞”才會對自己這個“未來的妹夫”另眼相看。
如果找馬雄幫忙，結(jié)果自然也是和馬家捆綁更緊密了。
先不說自己并沒有答應(yīng)馬慎兒的要求，即便是答應(yīng)了，現(xiàn)在馬上就找上馬雄，未來在馬家自己又有什么話語權(quán)。
思考了一晚上，決定還是第二天先去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再說。
鄧明晚上十點前來敲門，詢問他要不要去吃點夜宵，畢竟一路過來就是在高速酷上簡單的對付了一頓。
陳青確實也感覺有些餓了。
三人一起走出賓館，就近找了一家小飯館。
吃飯的時候，飯館墻上的小電視機里正播放著省財政廳廳長韓棟在今天的全省財政會議上的講話。
雖然沒有播放全文，但播音員的解說詞中卻提到了今年財政工作要先傾斜重點，對地方財政的支持要有力度；特別是重點項目保障......
陳青的耳朵里聽著這些話，仔細的分析新聞中韓棟的發(fā)言，似乎看到了一點希望。
回到賓館，好好休息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來，陳青特意耽誤了一下，抵達省財政廳時，已是上午九點半。
氣派的辦公大樓，進進出出的人員無不步履匆匆，面色嚴肅。
全省的財政爺，人人都恭維著。
盡管出來的時候臉色各有不同，但進去的人個個都是整理了自己的面容才進入的。
陳青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藏青色夾克的衣領(lǐng)，帶著鄧明，查看了樓層分布之后，徑直走向預(yù)算處分管地方轉(zhuǎn)移支付資金的辦公室。
對于他而言，這是第一次有機會直面省里的干部。
這是一個具有跨越階層的接觸，不管是他用江南市政府副秘書長的身份，還是石易縣副書記的身份，在別人面前都是一個小人物。
但陳青感覺自己不應(yīng)該把姿態(tài)放得太低，否則就和別的人前來沒什么區(qū)別了。
好在這些干部還沒有什么預(yù)約見面的潛規(guī)則。
但進到辦公室，還是讓他解釋了好一番，才知道經(jīng)辦人居然是副處長劉宏。
等陳青再次敲響劉宏的辦公室，這位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的副處長，看似很客氣，卻讓陳青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簡短寒暄之后坐下，陳青遞上了協(xié)調(diào)函和厚厚的一沓報告。
劉宏只是隨意翻了幾頁之后，就擱在了一邊。
“情況我知道了，等我交給他們審核檢查之后，會盡快處理。”
“劉處，您看，我們?nèi)硕紒砹恕Ｈ绻Y料或者材料有欠缺的，您告訴我，我馬上讓人補齊送過來。”陳青試著能讓劉宏重視一點。
劉宏的視線在材料上又看了一眼，語氣依舊很平淡：
“陳青同志，你都看到了，這么多資料，我總是要花時間慢慢看的吧！”
陳青心頭一沉，這就是直接拒絕了。
“劉處，之前的材料其實早就遞交了，只是沒有回音，所以——”
“是嗎？”劉宏推了推眼鏡，打斷了陳青的話，“全省范圍像你們這樣來的確實太多了，每天我們都要接待不少。但不管是哪個地方都得按照程序來。”
“這個我知道，只是已經(jīng)超過了時間，卻沒有得到你們的答復(fù)，死活總要有個明白話吧！”
“你這個同志怎么回事？”劉宏明顯已經(jīng)有些不高興=了，“你要聽實話，那我就告訴你，你們這個情況，就是資料不全，有些數(shù)據(jù)需要重新核實。”
“那您給我一個清單！”
“清單給不了，自己復(fù)核！我們不是給你們擦屁股的！”
劉宏露出一絲譏諷，“如果誰都要我們財政廳的同志來復(fù)核，我們還做不做別的事了？”
陳青知道這是標準的“拖字訣”。
耐著性子，語氣誠懇道：“劉處，我們縣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剛經(jīng)歷了班子調(diào)整，縣財政領(lǐng)導(dǎo)下馬，又面臨巨大的救災(zāi)和民生壓力。柳市長也非常關(guān)注，希望省里能特事特辦，幫我們渡過難關(guān)。”
“陳青，我是看你是掛職干部才和你多說幾句。”劉宏語氣非常強硬道：“這一筆財政轉(zhuǎn)移資金，應(yīng)該是江南市財政局上報。我能接待你這個財政系統(tǒng)之外的人，已經(jīng)是很給面子了。”
“而且，不用拿柳市長來壓我。每個地方都這么說，財政制度還要不要了？”
“程序就是程序，你們市里的工作自己沒做到位，還找我這里來找說法了！”劉宏站起身，“你們回去等通知吧。有消息，我們會通知江南市財政局的。”
說完，他不便徑直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拿起另一份文件看了起來。
陳青看著他放在剛才沙發(fā)上的自己遞交的資料，氣不打一處來。
“鄧明，把資料收好！”陳青站起來，對著劉宏說道：“劉處，石易縣財政的問題，我們有責(zé)任我們?nèi)ジ摹Ｈ绻荒芙o出一個答復(fù)，我相信財政廳能有說得明白的地方。”
劉宏聽出陳青的威脅，卻一點也不在意，揮了揮手，態(tài)度似乎還很大度，卻一句話都懶得再說。
或許他早就適應(yīng)了各種前來“討要”的風(fēng)格，根本無所謂。
吃了閉門羹，陳青和鄧明退出辦公室。
走廊上，鄧明忍不住低聲道：“陳書記，這明顯是在刁難我們。”
“不是他！”陳青面色平靜，眼神冰冷：“他一個小小的副處長，沒這么大膽子直接卡我們。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這次來本就不是來求誰的。”陳青心里很清楚，他說的問題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刁難。
李花和他承擔(dān)不了多大的責(zé)任，相反柳艾津的壓力會更大。
要是自己無功而返，最終柳艾津會自己親自出面的，畢竟如果真的造成了石易縣停擺，那不是柳艾津想要看到的結(jié)果。
不管誰想要打壓江南市，或者是給柳艾津制造困難和問題，都還必須要有一個大局觀。
為難可以，阻斷了的結(jié)果誰都承擔(dān)不起。
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直接找財政廳的廳長是不可能的，找個處長方便，找廳長就不是他說見就能見的了。
正思索間，一個略顯熟悉的身影從旁邊辦公室走出來。
陳青定睛一看，腦子里迅速閃過一個身影。
是曾在江南市發(fā)改委掛職過副主任的趙志明處長，現(xiàn)在返回省財政廳任職。
“趙處長！”陳青主動上前打招呼。
趙志明愣了一下，認出陳青，臉上露出笑容：“喲，陳，陳秘？不，現(xiàn)在該叫陳書記了！你好！”
他的一句話顯然是對目前江南市的情況有所了解。
甚至對陳青的動態(tài)都很清楚，這讓陳青大感意外的同時，似乎也隱隱感覺到了一些蹊蹺。
“趙處好！還能記得我，榮幸之至！”陳青微微躬身。
“陳青，你這是......”趙志明看了一眼剛才陳青過來的方向。
陳青也沒有隱瞞，簡單說明了來意。
趙志明把他拉到一邊安全梯門口，壓低聲音：“陳青，你別費那個勁了，沒用！”
說完，回頭兩邊看了看，才又低聲說道：“我跟你透個底。你們石易縣，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被廳里某位領(lǐng)導(dǎo)點名列入了‘觀察名單’，打了招呼，要適當‘控制節(jié)奏’。劉宏也是按指示辦事。”
“這事無解了嗎？”
“在財政廳......”趙志明搖搖頭，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陳青心頭雪亮，正想追問，趙志明已經(jīng)開口，“我這邊還有事。再聯(lián)系。”
陳青連忙道謝。
看到趙志明頭也不回的離開，陳青知道趙志明能把話說到這個程度離開，已經(jīng)算是很給他面子了。
至于“再聯(lián)系”就是“別聯(lián)系”。
能得到準確的這個消息，陳青也沒想再讓趙志明幫忙。
也意識到在劉宏這個層面糾纏毫無意義，必須另辟蹊徑。
他當機立斷，對鄧明說：“聯(lián)系李縣長，請她務(wù)必幫忙聯(lián)系上鄭省長，我們需要越級匯報！”
石易縣要拿到這筆轉(zhuǎn)移支付的錢，不下點猛料是解決不了的了。
就在他們把車停在路邊等待消息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電話里傳來一個明顯是壓著嗓子發(fā)出的聲音：
“陳青，有人不希望你這筆錢到位。小心點，別錢沒要到，人卻回不去了。”
電話隨即被掛斷。
陳青握著手機，眼神冰冷。
威脅，果然來了。
打電話前來的人，除了趙志明之外，不會有別人。
對方既然不愿意明說，甚至暗示無法幫忙，他也不會不識趣去糾纏。
但，趙志明的這份人情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