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檸余光往何聞野的臉上掃過。
何聞野的神色沒有任何改變，只伸手擦掉桉桉嘴角上的飯粒，說：“我都喜歡。”
桉桉笑嘻嘻地說：“一定要說一個嘛。小叔叔你快說。”
何聞野：“那就男孩，跟你一樣。”
桉桉：“菩薩廟里的爺爺說，媽是先龍后鳳。龍是我，媽媽肚子里的妹妹是鳳。所以，小叔叔你的孩子是個女孩。”
座上的人聽著桉桉的童言童語，一個個臉上神色各異。
但也沒有人出言，讓桉桉閉嘴。
何聞野反問：“那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呢？”
桉桉認(rèn)真思考，說：“我喜歡妹妹。彌彌妹妹就很可愛。”
桉桉總是忘不了彌彌，三天不見就想去找彌彌玩。
譚韶蓉不想再聽，和顏悅色地說：“吃飯吧。”
話音落下，飯桌上就安靜下來。
何聞野會給周洛檸和桉桉夾菜，他自已吃的不多，催眠很費精神，他現(xiàn)在確實有些疲憊。
老太太給他夾菜，說：“多吃點，幾天不見，我看你都瘦了一圈。身體都沒恢復(fù)，就去外面折騰。”
“也沒折騰，是去玩的。”
何彰喝了口熱湯，問他：“婚禮還辦不辦？”
何聞野：“辦。”
何彰：“那就再約個時間，跟小周的家里人聊一聊。原本早就該談，你這不管不顧跑出去玩到今天才回來。”
“好。”
何彰：“陳家那邊做了安排。后天，景江飯店。”
飯后。
大家去大廳里看了一會節(jié)目，何聞野就先回去休息了。
周洛檸的視線不自覺地隨著他的身影出去，他回來到現(xiàn)在，兩人還沒有說話。
老太太看到周洛檸的眼神，把桉桉抱過來，對著周洛檸說：“你跟去看看。”
桉桉：“我跟媽媽一起去。”
老太太：“你去的話，你讓檸檸是照顧你還是照顧你小叔叔？你好幾天沒跟祖奶奶一起睡了，今天跟祖奶奶一起睡，好不好？我都想你了。”
桉桉看著周洛檸，小手抓著她的衣服，嘴上不說，可眼睛里滿滿的不想她走。
老太太把他的小手抓回來，說：“你媽媽又不是不會回來了。乖，今天陪陪祖奶奶，好不好？”
周洛檸：“我天天都在的，明天早上我還是會來叫你起床，今天你就陪陪祖奶奶。”
桉桉雖然舍不得，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明天我一睜開眼睛，就要看到你。”
“當(dāng)然了。”
等周洛檸出去。
桉桉還是有點著急，他抓著老太太的手，說：“祖奶奶，媽媽不會又變成星星，回到天上去吧？”
這話，讓老太太心里一酸，摸摸他的臉，說：“當(dāng)然不會。你怎么會這樣想。”
桉桉沒說。
何聞野進(jìn)了別墅，剛要關(guān)門，轉(zhuǎn)頭就看到周洛檸朝著這邊走過來。
他沒關(guān)門，自顧先進(jìn)去了。
何聞野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外套和毛衣都脫掉了，只留了一件襯衣，扣子解開了一半。屋內(nèi)開了地暖，毛衣穿不住。
耳邊是周洛檸進(jìn)來的聲音，他沒有睜眼，仍保持原有姿勢坐著。
片刻，他明顯感覺到旁邊有人坐下。
安安靜靜的。
他等了半天，身邊的人都沒有說話。
他眉頭微動，睜開眼，側(cè)目時，就對上了周洛檸的目光。
周洛檸問：“還有精力聊天嗎？”
“你說。”
他放下抵在額頭上的手，目光落在了前面。
電視屏幕上，映著兩人的身影，各坐一邊。何聞野的身形是歪的，而周洛檸坐的筆直端正。
像極了曾經(jīng)，她給他的第一印象。
死板又無趣的書呆子。
周洛檸：“你這幾天都做什么去了？”
何聞野的眼睛盯著她映在電視屏幕里的身影，說：“我哥的死，跟你沒關(guān)系。是我的問題，是我先跟他吵了一架，那些事也都是我戳破的。”
“不過，他說他不喜歡你。他知道你喜歡我，也知道你的孩子是我的，他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到我痛苦。”
周洛檸不信，“不可能。”
何聞野笑了下，反問：“為什么不可能？”
“因為他當(dāng)時跟我吵架的時候，他是痛苦的！你一定記錯了，你過度催眠，有意識的篡改了你自已的記憶。你想把責(zé)任推到何聞謙的身上，仗著他現(xiàn)在死了，不會說話了。”
何聞野：“誰告訴你我去催眠了？”
周洛檸不理她的話，只堅定地說：“何聞謙不可能會做這種事，絕對不可能。他喜不喜歡我，我難道還感受不到嗎？”
何聞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突然爆發(fā)，“那我喜不喜歡你，你感受不到嗎？！你敢說，你跟何聞謙在一起，一點報復(fù)的心思都沒有？你除了要報復(fù)我，你還要報復(fù)陳若妤！你自已做的就很對嗎？正常人，誰會跟弟弟談過，又跟哥哥在一起？”
“這他媽是人干出來的事情嗎？！周洛檸，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周洛檸猛地甩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我能感受到何聞謙的喜歡，是因為他讓我知道，真正的，健康的愛情是什么樣的！我跟你那只能叫飲食男女！你只是喜歡在床上跟我做，除此之外，我們之間有過什么？！”
何聞野的心跳的很快，快到身體的血液沸騰，快到他覺得這顆心隨時會爆炸破裂。
他想是時間沖淡了她的記憶，可現(xiàn)在他的記憶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深刻。
深刻到他清楚的記得周洛檸愛他是什么樣子，他也記得自已陪她一起做的那些破事。
何聞野仰頭看著她，“周洛檸，你否認(rèn)過去的樣子，特像個小丑，你知道嗎？”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手指捏住她的無名指，“誰他媽以前用易拉罐的拉環(huán)套在我的手指上？他媽都叫救護(hù)車了，手指都差點給你廢掉！”
“我他媽不喜歡你，我為什么要由著你做這種事？”
“我什么都依著你，就算心里不愿意，我也妥協(xié)，讓你高興。給你買禮物，你做什么都陪著你，你還想要什么？”
何聞野似想起什么，“哦，想起來了，你是覺得我拿你當(dāng)陳若妤的代替品是嗎？呵，我真該讓你試試，什么是代替品的待遇！”
何聞野站起身，他的眼睛變得通紅，眼睛里是深切的痛苦，一字一句地說：“周洛檸，你有今天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讓我，讓桉桉，讓所有人都處在一個尷尬又難受的位置。”
“你讓我認(rèn)不了他，讓他得不到一個完整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周洛檸，我真他媽恨你！”
他說著，一把握住她的臉，手指用力，幾乎將她的臉捏的變了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