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到如同虛無的背景里。
王爾德望向李基，如同看見年輕時候的自己。
和她當年一樣。
年輕，優秀，有天分。
雙方都是不規則形體生命，她更能理解李基克服生理本能的困難。
不是黛露露那種依靠身體結構對于地球人行為的簡單模仿。
李基需要付出的艱難和痛苦，比黛露露要多出數十萬倍。
這才是勤能補拙。
先天不足就靠后天努力去彌補。
就像自己當初一樣。
感慨頗多，王爾德不禁落下幾滴淚來。
李基看著王爾德教授變得像一團烏云，身下滴滴答答地滴著水。
教授怎么在下雨啊？
不會是要把我的滿分撤回吧？
李基對于滿分的結果頗有質疑，但他沒有開口。
無論如何在清真餐館吃豬五花拉面，都是一種罪孽。
他看著王爾德微啟的嘴唇，應該是對方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沒關系，扣幾分就扣吧，只要能有個三十四分，自己就能通過了。
王爾德輕輕地飄過來：“李基同學，我有件事情想要問你。”
李基明白，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
他絲毫不回避對方的眼神，對方那雙黑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
“老師，我承認我不應該點豬五花拉面的。”
“什么是豬五花拉面？為什么不能點？”
王爾德一臉錯愕，眼神如剛睡醒般清澈。
李基也是一臉懵，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考驗他，還是真不知道。
但他秉持著公正的道德操守，解釋道：“就是偶蹄目動物腹部肌+麥類糊化纖維復合體。”
“那是清真館子，不能吃豬肉。”
王爾德撓了撓臉，思考片刻后問：“什么是清真？”
李基徹底傻眼，他再次頓悟。
剛剛情景考試里所有不協調的地方都不是陷阱。
就是王爾德這個大傻子啥也不懂亂設計的！
你知道我琢磨半天死了多少腦細胞嗎？
自己早該想到的。
王爾德作為專門研究地球人類行為學的專家，對于地球文化的理解并不高深，也就是四年級學生的水平。
而且據說王爾德已經又三十個聯盟年沒去過地球，這個情境里的一切，估計都是按她模糊的印象編造出來的。
李基在兜里沒發現人民幣的時候就有這種預感，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要是評審員，我也要撤裁這個誤人子弟的垃圾專業！
等等！
評審員？
李基突然意識到他們現在的談話，評審員聽的一清二楚，如果自己的提問考倒了老師，一定會讓評審員覺得專業的教學質量不靠譜，專業真的有被裁撤的風險。
李基立刻擠出微笑胡扯道：“清真是一種烹飪派系，特別擅長烹飪牛羊肉，不擅長烹飪豬肉。”
“我覺得沒點牛羊肉有些可惜，沒做到盡善盡美。”
李基說這話時，眼睛牢牢盯著全息投影，希望在那團模糊的輪廓中看出些許情緒。
王爾德莞爾一笑：“你還真是個精益求精好學生。你不用太糾結這點，我們的考試重在模仿人類行為，不考驗你們招牌菜的能力。”
“我想問的是，你從哪里知道地球的小費文化的？”
“小費？”
李基想到自己因為著急退出考試，沒讓對方找零的行為，教授不會以為他是在給小費吧？
天津衛也不收小費啊？
“沒錯，你在結賬時，給了店主3單位地球貨幣的小費。”
什么叫地球貨幣啊？
你不會不知道地球不同國家有不同的貨幣吧？
你怎么當上老師的？
你大學時候也逃課嗎？
“你的這個行為讓我眼前一亮。這應該是下個學期，地球社會風俗課上的內容，沒想到你已經預習到這么后面了。”
李基撓了撓后腦勺，笑道：“我也沒老師說的那么優秀。”
王爾德將手拍在他的肩上。
沒有實感，只覺得有股擾亂的氣流在肩頭拂動。
他忽然意識到，對方是在沒有力場的輔助下保持地球人的形態，這種對生理本能的反抗，難如登天。
原身也試過模仿地球人行為，但要讓軟趴趴的果凍像地球人一樣行動，實在太難了，原身很快就放棄了。
如果沒有魂穿帶來的運動記憶，李基現在估計要掛科。
他竟莫名生出一種感同身受。
李基似乎有些明白，為什么王爾德可以成為這門課的教授。
王爾德語重心長地說道：“恭喜你，補考通過了。”
“你現在可以先回去了。”
王爾德望著面前的學生，滿眼都是欣賞，他已經計劃將李基的補考視頻傳到班級群里，供大家一同學習。
一旁的細長條和鯊寶還杵在原地，眼神放空，還在情景之中。
“我還沒等到出結果呢？”
李基和他們倆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尤其是細長條，這家伙挺招人煩的。
但畢竟是一起補考的難兄難弟，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一回，還是不希望對方去開垃圾船的。
他想看到大家都安全過關再離開。
王爾德答復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考試已經結束了。你得先離開，避免打擾我和評審員的評判過程。”
王爾德教授收起剛才的欣慰表情，眉頭微皺。
這對師生同時意識到，這場測試還沒有結束。
真正決定他們是否還能留在這座校園里的人，正在全息影像里，誰也看不見他的表情，誰也猜不到他現在的想法。
李基身后的白墻上開啟一道一人高的門。
他交出擬態裝置，一陣電流脈沖流過全身，他再次變回長著八只觸角的三眼尖嘴果凍。
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邊時，他又轉回來。
他看向迷糊不清的全息影像，他下定決心，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爭取。
修長的金屬尖嘴，發出銳利的聲音。
“尊敬的評審員，我有話想說。”
“我在這場補考中展現出足夠以假亂真的能力，我的行為模式和地球人完全沒有區別。”
“這一切都歸功于王爾德教授和地球學系的培養。”
“眾所周知，跨物種的行為模仿訓練是極其困難的。”
“我能夠在短短一個學期中，就達到這樣的表現。”
“是不是可以證明，地球學系的教學質量優秀，具備足夠的存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