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發第一個下了車，他一臉嚴肅地和謝天恩握手。
“劉省長，感謝您再次蒞臨夏商這片熱土！”謝天恩笑著說道。
劉大發嘆了一口氣，頗為無奈地說：“能不來嗎？”
語氣委屈，大有一種你們盡給我惹事的感覺。
這時，馬懷山已經伸手和劉大發握手：“歡迎劉省長！”
劉大發看了一眼馬懷山，說道：“你們啊，就沒有一個省心的！”
說完，在工作人員帶領下，他夾在謝天恩和馬懷山的中間，往電梯口走去。
幾分鐘后，他們來到了位于27樓的市政府小會議室。
會議室里，涉及到的夏商市市直單位一把手已經在等著了。
會議室門口擺著牌子，上面寫著“熱烈歡迎省政府督導組蒞臨我市指導工作！”
看到劉省長進來了，會議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劉省長帶著省直相關單位的負責人，坐在了正對著門口的位置。
謝天恩和馬懷山他們則坐在了背對著門口的位置。
這時，謝天恩注意到，劉省長竟然帶著省電視臺的人來了。
一個長相靚麗的女孩，拿著省電視臺標簽的話筒，后面跟著一個長得敦敦實實背著攝像機的年輕人。
謝天恩心里一緊，這次自已要是不聽劉省長的，難道他們要直接上電視公開批評？
一下子，謝書記的心里沒底了。
坐在會議室角落的林劍，也注意到了電視臺來的美女，他似乎覺得有些臉熟，可是完全記不清楚在哪兒見過。
這些年來，他根本就沒有和記者打過交道，可又為什么會覺得似曾相識呢？
即便謝書記下鄉需要記者跟隨，也是市委辦負責聯系的。
看到省政府來的領導都已坐好，工作人員也已端上茶水。
這時，謝書記說道：“尊敬的劉省長，我代表夏商市委市政府，對以劉省長為組長的督導組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
會議室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劉大發微笑著點點頭，心里卻在想著，一定要給他好看。
謝天恩客氣話說完之后，一臉嚴肅地說道：“下面，我重點匯報我市民間借貸的相關情況……”
除了坐在角落里的林劍，其他人都捏了一把汗，不是說不匯報這方面情況嗎？
怎么你又要匯報了呢？
到時候劉省長問起來怎么辦？
馬懷山一陣疑惑，說好的不談非法集資，上面問起來輕描淡寫回應，可是現在……
就在他們互相揣測之際，謝天恩開始了匯報：
“我市的民間借貸，始于七八年前，大約就是在2008年前后，到現在到達了一個高峰，截止目前共涉及……”
謝天恩昨晚冥思苦想，認為把情況匯報上去，不談已經采取的措施，看看劉大發他們會怎么說。
于是林劍根據文亮局長提供的基礎數據，整理了一份發言材料。
在介紹完民間借貸的基本情況后，謝書記又說道：
“由于這種現象普遍存在，且利息高得離譜，在經濟飛速發展時期，會對當地經濟發展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但是隨著經濟增速變緩，將對經濟發展帶來很重要的負面影響……”
他開始介紹這種現象帶來的危害：
一、企業負擔太重，沒有高利潤項目支撐的話，很快會引起倒閉。
二、一旦有企業暴雷，就容易引發恐慌情緒，導致更多的企業暴雷，引起暴雷潮，當地經濟遭受重創。
三、暴雷引發企業違約，銀行壞賬增加，區域性金融風險加劇。
四、引發非常嚴重的社會問題。
……
謝天恩實事求是地談了民間借貸給經濟造成的危害，他這些描述并沒有夸大其詞。
劉大發也知道，這類事一旦集中爆發，地方經濟在三五年內基本不會增長。
他已經看清了謝天恩的套路，先把危害說得重之又重，然后順理成章地推出他們所謂的“資金置換”措施，這樣就能堵住督導組的嘴了。
劉大發的嘴角微微上翹，心說，不論你說得再天花亂墜，我自有法律來給你講道理。
馬懷山也聽出來了，這是要先把危害說清楚，然后推出自已的治理措施。
也只好這樣了，聽天由命吧。
誰知，就在他們翹首以盼等待謝天恩講資金置換措施的時候，他忽然說道：
“據我了解，這種情況并非夏商市獨有，在華中市以及其他地市，也存在這種現象，只不過程度可能有所不同，我希望借此機會，請督導組的領導給我們指一條明路，如何化解這種地方性金融風險，避免出現企業爆雷潮……”
嘿嘿，他竟然不談已經實施過的“資金置換”措施，反而讓督導組給他們解決辦法。
發言結束了！
劉大發一臉黑灰，沒想到謝天恩說了一堆問題后戛然而止。
竟然不談措施。
劉大發忍不住問：“你們就沒有采取什么措施去解決？”
謝天恩說道：“正在試點，尚沒有成熟的辦法……”
聽了這幾句話，其他人眼前一亮，是啊，我們正在試點，你們就急急地趕來阻止我們？
劉大發面不改色地問：“都是試點了什么措施，也沒見你說出來？”
謝天恩迅速說道：“一個是開展資金置換，就是通過企業和銀行以及儲戶協商，按照銀行同期存款利息，把儲戶在企業的存款變成在銀行的存款，同時，儲戶要退出之前多收取的利息……
另外一個就是按照法律要求，讓公安介入涉事企業，按照刑事案件偵查起訴，走法律程序，由于這樣做意味著涉事公司必然倒閉，目前僅在準備階段……
最后就是讓公司自已解決，有實力的公司要是自行解決，我們樂見其成……”
這幾句一出，弄得劉大發都傻臉了。
我們急匆匆趕來制止你們的違法行為，原來你們只是試點？
糊弄誰呢！
電視臺的那兩名記者，取過幾個鏡頭后，也坐在旁邊不停地記錄著什么。
劉大發眼見叫不醒這個裝睡的家伙，只好說道：“謝書記，你們開展的資金置換符合法律規定嗎？有人都把你們這種違法行為反映到省政府了，我們這次來主要就是糾正你們這種錯誤做法的！”
劉大發一臉嚴肅，語氣沉穩有力，點明了這次督導的主要意圖。
其實《明傳電報》里已經說得很詳細了，這是謝天恩逼著劉大發又說了一遍。
氣氛有點緊張，空氣似乎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