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沒和沈朗辯駁,而是直接開口:“在外邊設下粥棚,來的流民舍一碗粥,不愿留的,任其離開,愿留的,由大哥安排活計?!?/p>
“老弱婦孺,也安排些活干,編藤牌、拔草、伐木都可以,按每個人出的勞力記工分?!?/p>
沈朗神色莫名:“你既已決定,我就不多說。但救災一旦開始,便再也停不下來,直到耗干你最后一滴精血。”
江塵:“我們有大片田地亟待開墾。只要把水利修好,明年必定是豐年,只要熬過今年就行?!?/p>
“我想做的事,一定會成的?!?/p>
沈硯秋看向江塵,眼中微微放光。
陳巧翠站起來:“我去設粥棚。”
“我跟娘一起去!”
...................................................................................
趙和泰在田里轉了大半日.
看著那些被洪水沖垮的良田、漚爛的青苗,面色也難看得很。
賈凡跟在他身旁,悲聲開口:“村里的田地毀得七七八八,好些的,收成也不過一兩成。
差些的,怕是就要顆粒無收了,村里不少人都想來向員外借糧?!?/p>
“借糧,年年借糧,何時是個頭?”
這話賈凡不敢接。
本以為開年多雨是好光景,誰料竟釀成了一場大水災。
如今的情形,比前兩年的旱災還要兇險。
而前兩年,長河村家家戶戶都從趙家借過銀錢或糧食,只盼著豐年還清。
可誰知道,連續三年都是這樣。
趙和泰再次開口:“今日有多少人涌進村里?”
賈凡立刻回道:“有幾十人,都想在員外院外求條活路。
不過村里的青壯聯手把他們趕走了,看樣子是往三山村去了。”
如今長河村的百姓還算團結,他們還指望著趙和泰能借糧,幫他們熬過這場災荒。
所以見到那些流民,如同見了匪寇一般,生怕被搶了僅存的口糧。
“三山村情況如何?他們修的水壩有用嗎?”
賈凡一想到這里,便滿心懊悔。
當初若是聽了江塵的話,提前給自家田地加高田埂,也不至于落到這般地步。
如今,也只能答道:“比咱們村好上不少,收成估摸能保住五成。”
“五成啊,也算不錯了。”這樣的話,再賒借一些糧食,應該足夠度日了。
就連趙和泰,也不由的佩服起江塵的眼光來。
“進了三山村的流民,還有人出來嗎?”
“沒有,好似都在三山村落了腳,據說在附近幫著開墾荒地。”
“一個都沒出來?”
“我沒仔細看,但大多數應該是在三山村落腳了?!?/p>
趙和泰悶哼一聲:“他以為有人會幫他嗎?收留那么多流民,是怕死的不夠快?”
說話間,他想起了趙鴻朗寫給他的信,信中讓他暫且進城避禍。
要是三山村聚集那么多流民,那還真不敢在這兒待了。
于是轉頭看向賈凡:“鄉里太亂,我準備進城躲一陣,你可隨我一同前往。”
賈凡一愣:“員外,村里還有這么多人......”
“今年水災太重,我也于心不忍。村中無論老幼,都可以來我家領十斤口糧?!?/p>
賈凡面色一喜:“我替村里百姓,謝過員外!”
“至于之后,想逃荒的,便往南邊去吧?!?/p>
“?。靠?.....”
賈凡才回過味來,趙和泰的意思,竟是只有這十斤糧食,再想借糧,恐怕沒有辦法了。
“村里人還想靠著員外借些糧食度日啊?!?/p>
趙和泰嘆了口氣:“賈凡,村里如今有多少人?”
“一千余口,是附近最大的村落,可今年也是受災最重的村子。”
“一千余口,要從現在撐到明年化凍......”
趙和泰回頭看向賈凡“我趙家即便家底再厚,也養不起這么多人啊。”
“不過你可以帶著家小,隨我住進趙家大院,不會短了你的吃食。”
“其他人你便說清楚,讓他們各自逃荒去吧。接連三年都是這般災年,誰知道明年又會如何?”
趙和泰說完,便邁步往前走去。
長河村的大半良田都已在他手中,去年和前年已經借出一批糧食,如今實在沒有再外借的道理。
明年若是年景好轉,總歸還會有人來當他的佃戶。
至于今年,他自然要先帶著細軟進城避禍。
若是明年依舊災荒不斷,他就在城中常住算了。
世道越來越亂,上次流匪襲村,他便已有離開的心思,這次不過是借這個由頭罷了。
只是可惜,江塵釀酒的方子,到現在也沒拿到手。
希望江塵這般收容流民,別真的把自已玩死了。
趙和泰自顧自往前走去,賈凡卻沒有跟上。
讓他替趙和泰看院子?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差事,起碼能夠活命。
可村里其他人呢?
四處逃荒,又能逃到哪里去?
那些流民,本就是從南邊逃過來的。
若是南邊還有活路,他們又怎會北上?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許也不管太多,只答應了趙和泰。
可現在他當了里正,日日都有村民來找他商量活命的法子。
現在讓他獨自獨活,把其他人趕去逃荒,他卻于心不忍起來。
趙和泰走了一半,見賈凡沒有跟上來:“怎么了,不愿意?”
“員外,如今逃荒,哪里還有活路?那些流民,都是從南邊過來的?!?/p>
“總會有活路的,一年年不都這么熬過來了嗎?”
“你若不愿,我就找其他人了。”
“我,我愿意,我一定不讓旁人進院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