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您好了嗎？”
樓見雪有些無奈地坐在梳妝鏡前，感受著發間那雙笨拙的手第三次扯痛了他的頭皮。
銅鏡里，云深正捏著一根素銀簪，試圖將樓見雪半長的墨發束起，但顯然對此道極不熟練，幾縷發絲不聽話地從他指間滑落。
“別動，馬上就好。”
樓見雪看著窗外，嘆了口氣：“再這么拖下去，祈神節的熱鬧怕是真要趕不上了。其實隨便用根發帶束一下也行........”
“坐好。”云深打斷他，指尖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難得下山，哪能那么隨便。”
“既然難得下山，”樓見雪提議，“要不我也給您扎一個?”
云深拒絕得果斷，“不要。”
樓見雪發問，“為什么?”
云深手下不停，聞言瞥了鏡中的他一眼，“起碼，我不會想著給你扎個雙馬尾。”
樓見雪耳根一熱，小聲辯解：“那是玩笑話！”
“哦？”云深尾音微揚，“那可真是......好笑的玩笑。”
樓見雪忽然反應過來，扭過頭去看他，“不會從那時候記仇到現在吧？”
他失笑，“師尊，您這心眼.........”
云深面無表情地將他的腦袋輕輕扳正。
“........坐直，再亂動，今日便不出門了。”
又折騰了片刻，云深終于松開手，退后半步打量著自已的作品。
“如何？”
樓見雪看向鏡中。
墨發被規整地束在腦后那根素銀簪斜斜插入發間，樣式簡潔，倒也襯得他面容清俊。只是和他平日隨意束發的樣子相比，似乎并無太大不同。
他老實回答：“挺好，就是......感覺沒什么變化，有點浪費時間了。”
云深蹙眉，“這種時候你該說，很喜歡。”
樓見雪只想快點出門，從善如流地敷衍：“是是是，好喜歡，特別喜歡。師尊，我們能走了嗎？真來不及了。”
云深看著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領，輕嘆道：“有時候，真想找個法子堵住你的嘴.......沒一句愛聽的。”
樓見雪被他這抱怨說得一愣，“可師尊您有時候說話也挺不討喜的啊，我也沒想著堵您嘴。”
話音未落，一塊軟糯的清甜糕點便被塞進了他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話。
云深拿起另一塊糕點放入自已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咽下，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太好了，既是相看兩厭，都別說話了。吃完就走。”
樓見雪：“.............”
他鼓著腮幫子，只能默默把糕點咽下。
當最后一縷夕光被吞沒，城鎮的長街已是燈火如晝，人流如織。
可樓見雪卻完全感受不到逛街的樂趣。
他此刻正苦著臉，懷里抱著一大堆東西。
剛出爐的桂花糕、栩栩如生的面人、一盞精致的走馬燈，甚至還有幾匹看著就價格不菲的流光錦緞，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埋起來。
而罪魁禍首，卻只悠閑地負手走在前面，時不時還在某個攤販前停下。
“師尊.........”樓見雪艱難地從一堆禮物后探出頭，聲音帶著無奈，“您能別見什么買什么了嗎？這.......這也太多了。”
簡直像個人傻錢多的暴發戶一樣。
當然，這話他不敢說出來。
云深聞言，腳步一頓，慢悠悠地轉過身。他臉上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冰藍色的眼眸。
他上下掃了一眼樓見雪，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悶悶的，“給你買，還不樂意了？好大的架子。”
“我不是不樂意，”樓見雪試圖解釋，“是實在用不上這么多，您又不提前說，出門匆忙，沒帶儲物鐲子。”
“哦。”
云深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轉身又朝著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丈走去。
樓見雪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嚴重懷疑這人就是在報復他關于“心眼小”的言論。
正想著，云深去而復返，將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遞到他嘴邊。
樓見雪看著近在咫尺的糖葫蘆，下意識地把脖子往后縮了縮，“師尊，我不是小孩子了。”
云深拿著糖葫蘆的手沒動，惡鬼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在我面前，你就是。快吃。”
樓見雪一噎，想想對方那不知比自已年長多少的歲數。
這話........好像也沒法反駁。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試探性地低頭，小心地咬下了最頂端那顆飽滿的山楂。
糖衣脆甜，山楂微酸，滋味確實不錯。
他點了點頭，含糊道：“........好吃。”
然后，他就看到云深忽然抬手，用指尖輕輕將那惡鬼面具的下半部分向上掀開一些，露出了淡色的唇。
接著，他非常自然地就著樓見雪剛咬過的位置，也低頭咬了一顆山楂下來。
面具重新落下，隔絕了神情。
他慢條斯理地嚼著，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剛才的評價，然后語氣平淡地宣布：
“嗯，味道尚可。所以剩下的都是我的了，不給你。”
樓見雪：“.................”
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最終只能扶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呵呵。” 他低聲吐槽，“好幼稚。”
云深仿佛沒聽見，轉身繼續朝前走去。
“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