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柚妤眨了眨眼，“那你喜歡什么？”
露薇掃了眼周圍，才小聲開口：“比起那些，我更喜歡美術。”
她說完，又飛快補充道：“不過母親說美術是不務正業，伯爵府小姐應該學禮儀和琴藝，這是拿不出手的。”
沐柚妤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偏過頭，靜靜望著露薇垂著的側臉，忽然想起好友于魚。
想起很久以前，自已也曾經被問過類似的問題。
那時她還小，課少，二哥哥沐希見她陸續好幾天無精打采，便蹲在她面前，笑著問她喜歡什么，有沒有什么想學的。
她說想學畫畫，沐希二話不說就讓人給她買了一套最好的畫具。沐年知道了，更是給她請了林聽松老師，還讓人在沐希鋼琴房隔壁修了間畫室。
在沐家，很少有人告訴她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長輩們只會耐心問她：你喜歡什么？你想做什么？隨后幫她實現。
“露薇。”沐柚妤睫毛顫了顫，收斂了情緒。
露薇抬起頭。
沐柚妤定定望著她，“喜歡的東西，就努力去做。”
這話一出，對方整個人明顯僵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已聽到的話。
“畫畫不是不務正業，也拿得出手。”沐柚妤聲音放得更柔，“你喜歡它，那它就是重要的事。”
“可是……母親不會同意的。”露薇咬著下唇，“她希望我學的是琴棋書畫里的畫，不是涂畫的畫。”
“這有什么的，你應該知道，我也是學美術的。”
江涼錦上前半步往沐柚妤身邊靠了靠，平靜補充：“沒有人能定義你的人生，包括你的家人。”
“阿錦說得對。”沐柚妤笑意盎然，眼底閃過一絲小小的狡黠，“你要是真心想學，我可以幫你介紹老師哦。”
這樣林老師不會天天讓她去參加比賽了。
露薇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兩人，面色動容，半晌，她只是道了聲謝。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花園里逛了將近一個小時，沒看到沐纖妍在這。
宋予遂說她出門了，沐柚妤打消了找她的念頭，腳步比剛才明顯慢了很多。
江涼錦立刻察覺，低頭問她：“回去休息？”
“好！”
路上碰到個還算聊得來的同齡人，沐柚妤臉色比最開始要好多了，她看向露薇，聲音溫和：“要不要一起進去喝杯熱茶？”
露薇受寵若驚，連連答應。
回到宮殿，露薇在客廳等候，沐柚妤先回房間換衣服，江涼錦陪她上樓，在房門口停下腳步。
樓下，露薇已在客廳坐著了，手里捧著杯熱茶，正和一旁打游戲的宋路景說著什么。
宋路景一臉生無可戀，顯然是被迫營業。
“所以宋少爺平時還玩什么游戲？”露薇睜著好奇的眼睛，小聲問道。
宋路景有氣無力，“什么玩什么游戲，我是職業選手，不是游戲主播。”
“哦哦，那職業選手平時都干什么呀？”
“吃飯睡覺、訓練、比賽。”
“那你們比賽的時候緊張嗎？”
“緊張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打。”
“那你們……”
話還沒問完，宋路景舉手投降，“你饒了我吧，我真不想聊這個。”
他本來就是被保送，才很有閑心參加比賽，本想趁著有空多陪陪妹妹，寒假也是專門來陪妹妹的。
現在他只想和妹妹說話。
宋路景見江涼錦進來，立刻投來求救的目光。
江涼錦面無表情地在他旁邊坐下，絲毫沒有救場的意思。
“你就這樣看著我被折磨？”宋路景壓低聲音控訴。
江涼錦端起杯子，“我看哥哥挺享受的。”
“我享受個鬼！”宋路景咬牙切齒，“我只想和我妹妹聊天。”
“那你繼續聊。”江涼錦抿了一口牛奶。
宋路景一時語塞，“……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好得很，現在都不把他當回事了。
江涼錦對著他勾起唇角，“哥哥，那我之前是什么樣的？”
宋路景沒話說。
露薇這才意識到自已打擾到他了，滿臉不好意思，見沐柚妤進來，她急忙站起身。
沐柚妤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見她神情局促，看了一眼宋路景，“路景哥哥是欺負人家了？”
“我沒有！”宋路景立刻喊冤。
江涼錦適時舉起手，一本正經，“我作證，路景哥哥沒有欺負人。”
露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知道宋少爺是電競圈的，就想問問。”
宋路景終于反應過來，微微坐直身體，“你聽過我？”
哇，在M國第一次有人聽說過他呢。
露薇立馬回答：“當然！我還關注你了呢！”
宋路景又癱坐回去，“那你別取關我了。”
對方忍不住捂嘴笑，“怎么會？”
“行了行了，不打擾你們小姑娘聊天了。”宋路景站起身，揉了揉妹妹的頭頂，“寶貝，讓阿錦陪你，我去找宴哥他們。”
沐柚妤揮了揮手，“路景哥哥拜拜。”
江涼錦順勢坐過她另一邊。
兩小姑娘挨著坐，話題從Z國到M國，聊到露薇家里的情況。
伯爵府在M國貴族圈里只能算中游，她母親出身不錯，嫁過來之后一直低調做人，不招惹是非。
“我母親從小就教我，在貴族圈里，低調才是王道。”露薇嘆了口氣。
沐柚妤聽著，沒發表意見，她也挺喜歡低調的，可惜現在條件不允許。
露薇說完，眼睛一閃，壓低聲音問：“明熙，你知道，傾安殿下為什么突然請我來皇宮嗎？我之前和他根本不熟，就只在伯爵府宴會上見過一面。”
沐柚妤一時間沒有回話，這問題，她還真沒想過，就連若婭姐姐今天開茶話會，她也是剛才知道的。
露薇繼續說下去，帶著幾分忐忑：“我收到邀請函的時候，還以為是什么惡作劇呢！結果打開一看，是真的皇宮印章，還有殿下的親筆簽名……”
沒有人會愚蠢到偽造皇宮印章，只為了戲弄她。
“說什么是若婭公主的茶話會，過去的時候若婭公主人不在，就幾個貴族圈的小姐……我平時都很少搭話的那種。”
她攥了攥裙擺，小聲追問：“你說，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沐柚妤思索片刻，傾安正好大步走進來，身后跟著面色沉郁的傾威。
“妹妹！”傾安上下打量她一番，“怎么起來了？還難受嗎？我剛才出去處理了點事，一回來就找你了。”
“睡夠了，出來坐坐，不難受了。”沐柚妤答完，看向他身后的傾威，“傾威哥哥也回來了？”
江涼錦對著兩人頷首。
傾威回完，目光在露薇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秒。
露薇被他看得渾身一緊，連忙站起身行禮，“傾威殿下好，我是……”
傾威收回目光，“起來吧。”
露薇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垂著眼不敢看他。
傾安這才注意到露薇的存在，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你是那個……瓦歐伯爵府的小姐？”
露薇連忙應聲，姿態拘謹，“是、是的，殿下。”
“我讓人請你來的。”傾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滿是寵愛。
“別緊張，就上次見你和我妹妹聊得來，想著她在這沒什么同齡的女性朋友，就叫你過來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露薇站在原地，不可思議。
傾安殿下動用皇宮印章和親筆邀請函，僅僅是為了給明熙公主當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