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謹挑眉，看著袁嘉寧，眼神定定的，明顯是不知道他母親到底做了什么。
就聽英國公夫人繼續(xù)說道：“你母親與那方大人的夫人是閨中密友。
方大人有一個外甥女，是浙江巡撫臺蘇大人的獨女，名叫蘇若蘭。
前兩天，我去方府喝茶時，見過你母親與那位姑娘。
話里話外，我聽出你母親是想安排你們相看。
那姑娘年方十八，清麗脫俗，尤其是……”
袁嘉寧說到這兒，抬手指向了自已的眼睛：“尤其是那對垂梢眼……”
聽聞此言，國公爺一愣，李修謹雙瞳微怔，立刻明白了他母親的用意。
母親是想找一位與玉貝容貌相似的女子與自已相看，好讓自已早日定親成婚。
喉結微動，李修謹眨了下眼睛，語氣平靜。
“謝國公夫人提點，修謹早已心有所屬，心中再也容不下旁的女子！”
國公夫人聽他這么說，越發(fā)高看他一眼。
少年郎才貌雙全，一往情深，與宮里那位妙人兒當真相配，只是不知兩人日后能否開花結果，相伴一生？
這一日，李修謹回府后，沒有進書房，而是直接去了周氏的院子。
周氏梳洗后正要上床歇息，聽龔嬤嬤說兒子過來有事找她，心中意外。
披了件衣服坐在床邊，招手示意讓李修謹進來。
李修謹進屋后朝母親行了一禮，而后坐到椅子上，與母親面對面。
周氏上下打量著兒子，見他一身青袍，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不由歡喜自豪，高高翹起嘴角，笑道：
“修謹，過幾日方先生的夫人五十大壽，你與我一同過府祝壽。”
李修謹抬眼開口道：“方先生教授我良多，他夫人五十大壽，我過府自是應當。”
周氏要安排兒子與蘇若蘭相看，聽兒子這么說，心里高興，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又聽李修謹說道：
“母親，我去方府……只是祝壽！”
周氏一下愣住，盯著兒子。
燭火下，長子側顏如刀，氣質沉穩(wěn)，冷靜老練的樣子遠超他的年齡。
有些無措，她不知兒子是什么意思，難道是知道了自已安排相看？
她可是瞞著兒子做的，就是怕兒子不愿相看。
猶豫一瞬，周氏眼神飄忽地看向龔嬤嬤。
龔嬤嬤心中無奈，她不愿開口，但周氏的眼神已經(jīng)望過來了，又不能拒絕，只得硬著頭皮上前道：
“大公子，我聽聞方大人這位外甥女，外柔內(nèi)剛，聰慧通透。
自幼受母熏陶，通經(jīng)史、擅弈棋，能以小楷抄錄佛經(jīng)。
還會騎射，容貌更是一等一。這次過來祝壽，你們年齡相當，瞧著興趣也相同……”
“母親！”李修謹冷聲開口，打斷了龔嬤嬤的話，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周氏，態(tài)度堅決。
“母親，我說過了，只是去祝壽。那位姑娘如何美貌，如何有才華，都與我無關，我已心有所屬！”
周氏聞言一下從椅子上坐起，“啪啪啪”用力拍著茶幾，抬手指向李修謹：
“你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嗎？你可知前陣子街頭巷尾的傳聞？那丫頭與安王牽扯不清，污了名節(jié)的女子，只有你傻乎乎把她當成心尖的寶！
我告訴你，那一位蘇若蘭姑娘我見過，容貌、家世、學識，通身氣韻……哪樣不比小門小戶出身的好！”
“母親，別說了。”
李修謹緩緩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大片陰影。
“同樣的話，我不想重復說。此生，我認定了金玉貝，非她不娶！
請母親以后不用再為我的親事操心，若母親執(zhí)意如此，我便搬出李府自立門戶。”
周氏看著兒子一下愣住，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總算明白李松齡為何每次提及長子時，總要罵上幾句：翅膀長硬的小兔崽子！
氣惱、憤恨、傷心、恨鐵不成鋼……種種情緒交織而來，怒氣上頭，她吼了一嗓子：
“好好好，兒大不由娘，你要搬出去單過？！好，要搬就搬，現(xiàn)在就搬！”
話出口，如潑出的水。
龔嬤嬤心道不妙，立刻勸道：“夫人，夫人，你說的是什么氣話？大公子，夫人這是說的氣話，你可莫要當真啊，大公子……”
李修謹轉身，毫不猶豫地拔腳出門，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龔嬤嬤急得跺腳，小聲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周氏下不來臺，仍嘴硬道：“我不信，他還能真搬走？他能搬到哪兒去？”
龔嬤嬤看了一眼周氏，嘆了口氣，抬腳追出去。
她氣喘吁吁到了李修謹?shù)脑簝?nèi)，就見鐵柱正往外走，立刻上前問道：“你去哪兒？”
鐵柱悶聲悶氣說了一聲：“公子沒說，只讓我去門口駕車。”
“哎喲！”龔嬤嬤直拍大腿，“這可怎么得了哦，這對母子可怎么辦呢？”
她又撒開腳丫子跑向院門口，過了垂花門，扶著門直喘，上氣不接下氣地朝外頭喊道：
“公……公子，別，別走！”
門房上前扶住她，龔嬤嬤一把推開他，勉力沖到門外，見李修謹正要撩袍上馬車，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公子啊，夜都深了，你能上哪兒去呀？
走走走，跟嬤嬤回去，不相看便不相看了！莫要賭氣！”
李修謹將龔嬤嬤的手撥開，淡淡道：
“嬤嬤，這事我已經(jīng)決定了，你當知我的性子，我決定的事從來不會更改。”
龔嬤嬤皺著眉，一臉為難。
她的確知道，李修謹打小就是這種死拗的性子，嘴上仍勸道：
“那這樣，大公子看在嬤嬤的面子上，實在要走，你明天走成不成？明天走！”
李修謹抿唇，抬頭看向門房：“來人，把龔嬤嬤扶進去。”
門房哎了一聲出來，扶住龔嬤嬤就往里帶。
李修謹長腿邁上馬車，鐵柱從門內(nèi)跑出來，看著龔嬤嬤撓了下頭。
沈巖朝他喊了句：“還不來駕車？”
鐵柱應了一聲，坐到了車轅上，揚鞭“”駕”了一聲，馬車噠噠噠前行。
龔嬤嬤在后面直跳腳：“公子，你要上哪兒？你去哪兒啊？這么晚了！”
沈巖坐在馬車上回了一聲：“不遠，放心吧！”
馬車駛出烏衣巷，兜兜轉轉，轉了好幾個圈，約莫半個時辰之后，又駛進了烏衣巷。
不過卻沒有進李府，而是停到了巷子口。
李修謹下車，沈巖在前掏鑰匙開門。
鐵柱摸不著頭腦，問道：“公子，到這搭來做啥哩？
沈巖翹起嘴角看了他一眼，說道：“這是公子的避難所！說起來，還多虧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