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金玉貝提出宮,皇帝趙佑寧的眼底劃過一絲不自然,側(cè)頭輕咳一聲。
白誠適時開口,手點了下蘇小小。
“愣著做什么?還不將點心送進去。”
殿內(nèi)茶香裊裊。
蘇小小步態(tài)婀娜,玉色袖擺下露出雪白的手腕,一雙蔥白素手捧著碧色茶盞呈到御前。
皇帝伸手接過,眼神立刻又落回到身側(cè)的金玉貝身上。
金玉貝接過蘇小小手中茶,故作驚訝。
“這不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嗎,如今在康寧殿當差了?”
“回夫人,巧姐擅長做點心,陛下喜歡,便將她調(diào)到了康寧殿伺候。”小祥子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開口。
金玉貝輕抿一口茶水,點了下頭。
“陛下處理政務(wù)勞累,康寧殿中的確要選幾個御前宮女。”
“玉貝,那你為朕擇選可好!”皇帝目光灼灼盯著金玉貝,抬手,指尖輕觸金玉貝耳垂上的鴿血紅耳墜,語氣中的繾綣情意已經(jīng)遮掩不住。
小祥子、白誠、幾個宮人立刻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你們都退下吧!”趙佑寧側(cè)頭掃了眼白誠。
白誠和小祥子躬身應(yīng)是,后退幾步,蘇小小也跟著出了門,殿門輕輕帶上時,白誠與金玉貝快速交換了個眼神。
殿內(nèi)的光線暗了些,趙佑寧那雙瑞鳳眼卻亮得可怕,他的指尖順著鴿血紅耳墜一點點下移,順著金玉貝修長的脖頸滑向鎖骨。
“陛下!”金玉貝的話剛出口,身側(cè)那片明黃驀地逼近。
趙佑寧起身站到了金玉貝身前,伸手抓住面前人椅子上的兩側(cè)扶手,俯身前傾。
“你知道的,你很早就知道了我的心思!”趙佑寧的眼神有一瞬的掙扎,他盯著金玉貝的唇,心底的欲望即將破籠而出。
“玉貝,你明明什么都懂,卻不愿給我一絲溫存,朕比輔寧王差在哪里?朕是九五之尊,朕能給你的地位,難道還比不上一個王妃的虛位嗎?”
看著就要貼上來的唇,金玉貝側(cè)過頭。下一瞬,趙佑寧的額頭卻抵在了她的脖頸處,金玉貝汗毛倒立,手一下推了出去。
趙佑寧的動作比她更快,一手撐著扶手,另一只手已經(jīng)摟住金玉貝的腰,將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看著我,玉貝。我比輔寧王更年輕,我可以給你更多,玉貝,抱抱我……好不好?你已經(jīng)好久,好久沒抱過我了,求你……”
還沒等金玉貝開口喝斥,殿門外就傳來叩門聲,小祥子的聲音響起。
“陛下,凝嬪娘娘和舒嬪娘娘求見。”
“不見,叫她們滾——”
趙佑寧低啞地吼了一聲,金玉貝卻立刻開口。
“請她們進來。”
門口的小祥子一下愣住,白誠卻已經(jīng)朝通傳的小太監(jiān)開口。
“傳兩位娘娘!”
“荒唐!”金玉貝一把推開趙佑寧,“陛下的玩笑開得過火了。”
不等趙佑寧反應(yīng),金玉貝理了下衣裙,朝門外開口。
“來人,上茶。”
白誠推門而入,和小祥子兩人垂首躬身,身后跟著蘇小小。
皇帝看著金玉貝狠狠瞪了自已一眼,心里不怒反喜,和玉貝對自已的冷淡相比,這種鮮活的惱怒反而讓他心里熨帖許多。
品味著指尖的余韻,皇帝在心里自我安慰,今天這層窗戶紙已經(jīng)戳破,不可操之過急,只要將玉貝留在宮中,自已一定能得償所愿。
李皎月和公孫墨竹進殿向坐在上首的皇帝行禮,又側(cè)身朝一旁的金玉貝福身一禮,金玉貝頷首上前相扶。
“玉貝不敢當,怎可讓兩位娘娘向我行禮。”
“夫人,您從小看著陛下長大,又是公孫悅堂姐的手帕交,那就是墨竹的長輩,哪里就不敢當了。”公孫墨竹拉住金玉貝的手,語氣真摯。
李皎月抿唇點頭,看到金玉貝衣衫上的鳳紋和鬢邊那支鳳釵時,她的心里又升起了那種異樣的感覺,這時又聽皇帝開口。
“舒嬪說得對,玉貝與朕情意深厚,她是朕的親人,后宮都要敬她尊她。”
一絲微妙的表情從李皎月臉上閃過,公孫墨竹卻毫無所察,她輕蔑地朝一旁的蘇小小看了一眼,輕晃金玉貝的袖子,聲音清亮。
“護國夫人,您正巧在康寧殿,又曾掌六宮,今日墨竹來此,是為了這個宮婢。”
公孫墨竹的手指向蘇小小,抬頭看著皇帝。
“陛下,此女不過一個普通御前宮女,既非掌事,亦非御賜近侍,卻日日隨侍御前、還入了陛下寢殿,這于宮規(guī)不合,于禮數(shù)越矩!”
她頓了頓,看向身側(cè)的金玉貝。
“護國夫人,后宮規(guī)矩森嚴,御前侍女各司其職,寢殿乃是陛下安寢禁地,非奉特旨、非掌事女官,不得擅自入內(nèi)、更不得近身伺候。此女隨意親近天顏,行止無度,禮數(shù)盡失,形同邀寵媚上!”
公孫墨竹說罷,用力拉了一下魂不守舍的李皎月,兩人緩緩屈膝跪下。
“陛下日日勤政,鮮少傳喚后宮伺候,此女卻這般肆無忌憚,壞的是宮規(guī),亂的是人心!臣妾斗膽,請陛下嚴懲,以正后宮風(fēng)紀。”
金玉貝挑起眼看向上首,皇帝一下慌了心神,立刻起身大步走向金玉貝,廣袖中的手伸了出去。
“朕沒有讓這宮婢近身伺候,玉貝,你聽朕說……”
“陛下失態(tài)了!”金玉貝后退避開,提高聲音,語氣里透出警告。
她沒看定在原地的皇帝,而是轉(zhuǎn)身將地上的李皎月和公孫墨竹扶起,語氣一改剛剛的冷厲。
“舒嬪說得對,陛下不該忙于政務(wù),冷落了你們。”輕拍著公孫墨竹的手,金玉貝看向小祥子。
“祥公公!陛下臨幸后宮,是為綿延子嗣,穩(wěn)固江山,這是天大的正事!你身為內(nèi)侍,就當督促圣駕按例翻牌子,為何如此懈怠?!”
“夫人息怒,奴才有罪,求夫人寬恕!”小祥子雖不情愿,卻也只能跪下。
一秒也沒耽擱,金玉貝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人,聲音冷沉嚴厲。
“既然有罪,何來寬恕!從今日起,祥公公反省三個月。
白誠,你要引以為戒!圣上年富力強,后宮嬪妃寂寂,身為內(nèi)侍,當及時規(guī)勸、提醒陛下。”
“是,奴才定當盡心盡責(zé)。”白誠垂首恭恭敬敬應(yīng)是,心中激動。
夫人今日剛進宮,就借兩位嬪妃遞的刀削了小祥子的權(quán)。剛剛這句話,就是說這三個月,秉筆太監(jiān)的位置就是他白誠的了,至于三個月后,哼哼,小祥再想翻身,難如登天。
金玉貝三言兩語安撫了公孫墨竹,又將白誠拉到康寧殿第一內(nèi)侍的位置上,這才緩緩側(cè)頭看著皇帝,唇邊勾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笑。
“陛下,這么處置可妥當,可逾矩?”
趙佑寧看著金玉貝剛剛身上那股威壓,仿佛時光回溯,一下回到了多年前。
那時,玉貝就是這樣,護著自已一步步向上。他的心底五味雜陳,那些感情根本理不清,卻不由自主開口。
“都聽……護國夫人的。”
出了康寧殿,公孫墨竹呼出一口氣,看向李皎月。
“你怎么了?一直神不守舍。護國夫人已經(jīng)督促陛下臨幸后宮,若能懷上龍嗣,這宮里的日子才能熬得下去,咱們才算有了倚仗。”
公孫墨竹說完,自嘲而笑。
“想當初,我聽說堂姐公孫悅不愿回遼東,留在了京師,還嫁了個好夫婿。呵呵……當時的我好天真,好沒腦子,就覺得京師是個繁華熱鬧的好地方,心里想著論相貌,自已比堂姐要美貌,到了京師,入了宮,一定會過得開心,獨得圣心,可笑……”
公孫墨竹壓下心酸,強顏歡笑。
“如今,我的心也涼了,只求盡快懷上龍嗣。”
李皎月靜靜聽著,腳下步子突然頓住,看向公孫墨竹。
“明明來前,你說要陛下處置那個叫巧姐的宮婢,現(xiàn)在處置了嗎?”
公孫墨竹猛地抬頭,眼睛慢慢瞪大,還沒等她開口,又聽李皎月壓低聲音。
“你就沒看見護國夫人衣服上的鳳凰刺繡,沒看見她頭上的鳳釵?”
李修謹散衙回了護國夫人府,一直等到掌燈時分,仍不見金玉貝回來。
他心中忐忑不安,正要出門去宮門口接人,就聽兒子阿粟開口。
“爹,別去了,娘……今天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