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承想趙峰卻擺了擺手說：“廣宏得忙一陣，你要是沒事，就先去我辦公室坐會兒吧。”
張志霖連忙應下：“那就打秘書長了，正準備這兩天來給您拜個年！”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副秘書長辦公室，分主次在沙發(fā)上并肩坐下。
趙峰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隨即狀似不經(jīng)意地開口，目光卻帶著幾分探究：“河中市那邊，現(xiàn)在是不是也人心惶惶？”
張志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裹著幾分無奈：“具體情況我也沒細問，但想來也好不到哪兒去。畢竟一次性拿下三個省級領導，換誰心里都得慌。更何況河中市也剛經(jīng)歷了陣痛 —— 市長、常務副市長接連被專案組帶走，底下人本來就心不定，這下更慌了。”
“也能理解。” 趙峰微微頷首，語氣沉了沉，“咱們河東省這陣子，確實在經(jīng)歷一場百年難遇的沖擊，大家心里有恐慌、有焦慮，都在情理之中。” 話落，他沒再揪著這個沉重的話題往下說，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贊許的笑意：“楊正堯校長這一步走得扎實！前兩天中組部網(wǎng)站公示了，楊校長現(xiàn)在該叫楊行長了，已經(jīng)正式走馬上任央行！”
聽到 “楊正堯” 的名字，張志霖臉上的神情立刻多了幾分恭敬，語氣真切道：“我也為老師感到高興！老師是國內(nèi)頂尖的金融學專家，去人行任職，正是人盡其才、崗盡其能，依老師的能力，肯定能很快進入狀態(tài)，做出一番成績！”
兩人就著這些話題東拉西扯地聊了一陣，期間趙峰時不時會繞回河中市的情況，從民生動態(tài)問到各項經(jīng)濟指標，問題細致又具體。
多虧張志霖是學習型干部，對全市的大小情況都了然于胸，才能做到從容不迫、對答如流，沒有半分卡頓。
約莫二十分鐘后，夏廣宏拿著一疊整理好的文件推門進來。
張志霖見狀，立刻起身朝趙峰欠了欠身：“秘書長您忙，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提前祝您新年快樂，萬事順意！”
趙峰點頭應下，意味深長地說道：“志霖，你有能力、有學識、有抱負，別受外界這些紛擾的干擾，踏踏實實工作。大亂之后必有大治，大治之后必有大興，像你這樣‘能干事、愿干事、干成事’的干部，肯定會有用武之地！”
張志霖連忙挺直身子，語氣堅定地回應：“感謝秘書長提點，感謝秘書長的提點！我一定排除外界干擾，筑牢政治定力，兢兢業(yè)業(yè)工作，踏踏實實做事，不辜負您的期望！”
……
次日上午，省紀委副書記楊遠依慣例前往專案組駐地，接收案件反饋的待辦問題。
此前，省委書記趙學安已作出明確指示：針對專案組反饋的事項，必須第一時間響應處置，務必做到逐條落實、立行立改，確保即知即改、真改實改，絕不能有絲毫拖延。
不同于往常，專案組副組長馬龍在遞出材料時，特意停頓片刻，指著其中一頁對楊遠強調(diào)：“楊書記，您重點關注下永安縣安監(jiān)局局長賈志明的線索。此人多次向省安監(jiān)局多名領導行賄，累計金額已達不小數(shù)目。為了加快整體案件的偵破進度，我建議由省紀委牽頭提級辦案，從外圍先突破賈志明這條線，盡快把他的問題核實清楚，為后續(xù)工作掃清障礙。”
專案組現(xiàn)在就是“祖宗”，他們的話對河東省來說就是“圣旨”，楊遠立即表態(tài)：“好的，馬組長，我回去后立刻安排監(jiān)察室抽調(diào)精干力量，去永安‘控制’賈志明，一定以最快速度突破他，固定相關證據(jù)！”
馬龍微微頷首，接著補充道：“另外，專案組還收到一封針對永安縣委副書記方毅的實名舉報信，而且舉報人直接將信遞到了我們組長手上。組長今早特意交代我，要盡快核查舉報信中的內(nèi)容，這項工作就麻煩省紀委代勞了。”
“沒問題！” 楊遠毫不猶豫應下，“正好賈志明和方毅都是永安的干部，兩件事可以一并處理。后續(xù)一旦有進展，我第一時間向專案組匯報最新情況！”
“楊書記果然雷厲風行！” 馬龍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有你高效的配合，我們的工作效率一下就上來了！”
對于楊遠來說，現(xiàn)在能“伺候”專案組，簡直就是最大的“肥差”！倒不是說能趁機撈多少錢，而是能通過這一渠道，能第一時間掌握專案組的辦案動向，同時保持與專案組核心成員的緊密接觸。
這份 “近水樓臺” 的影響力，早已讓省內(nèi)不少領導干部趨之若鶩，就連部分省委常委、副省長，都曾私下找他打探案件相關消息。正因如此，楊遠格外看重這份“差事”，尤其是要把組長、副組長“伺候好”。
待楊遠離開后，馬龍隨即把趙蕓汐叫到自已的辦公室，告知她省紀委大概率會在今天派人前往永安縣，同步核查賈志明和方毅的問題。
看著領導不動聲色間，就把志霖的事落實了，趙蕓汐心中十分高興，感謝和恭維的話說了一籮筐。
……
臨近正午下班，張志霖匆匆趕回永安縣政府。按照日程，下午市考核組將抵達永安開展工作，作為分管經(jīng)濟工作的領導，他需參與考核動員大會。
往年這個時候，年度目標責任考核早已進入收尾階段，結果基本塵埃落定。但今夕不同往日， 這場直接關系各縣區(qū)年度排名的考核工作，市領導根本無心顧及，人人繃著神經(jīng)，個個惶恐不安，生怕中紀委專案組突然上門，把自已帶走！
張志霖剛進辦公室一會，縣長余正陽就拿著水杯進來了，臉上是掩不住的急切：“志霖，聽說下午省委要開常委會，里頭有人事議題，你這邊有沒有摸到什么風聲？”
張志霖搖了搖頭說：“昨晚我特意跑了趟省委辦公廳，找我那同學聊了半宿。沒聽見人事調(diào)整的說法，只隱約提了句，學安書記要去燕城述職 —— 說白了，就是去接受問責。”
“這次省委動真格的了，雷厲風行得很。” 余正陽將水杯往桌上一放，杯底與桌面碰撞出輕響，“聽說昨晚連夜免了好幾個廳長的職，你想想，財政廳、交通廳這些要害部門，一把手哪能長期空著？” 話鋒忽然一轉，他眉頭擰起，神色驟然一凜，“志霖，你說學安書記要被問責…… 那他會不會借著這檔子事，調(diào)離咱們河東？”
張志霖指尖頓住，目光沉了沉，緩緩道：“唐僧取經(jīng)路上，打死的都是沒背景的草根妖怪，但凡有點來頭的，總能在關鍵時候被人接走。現(xiàn)在省里的領導，誰不想‘逃離’河東的‘漩渦’？關鍵得看‘能不能走’。學安書記是團中央下放的干部，按道理來說，應該能走的了，我估摸著過完年就能‘撥開云霧見青天’了！”
“有道理！對了志霖，下午的考核動員大會，張穩(wěn)要參加，那就得我做政府工作匯報，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抓緊弄你的‘一企一策’方案吧。我看今年的考核也求所謂了，領導們哪有閑心逸致操這個心？正好咱們今年把經(jīng)濟指標里的‘水分’徹底擠干了，反倒沒人來批評咱們。還是你有先見之明！等明年，永安就能輕裝上陣，肯定能一飛沖天！”
張志霖笑道：“這哪是我有先見之明，純屬瞎貓碰找了死耗子！行，那我就不參加動員會了，把那幾個局長召集起來，集中辦公。對了縣長，提前跟你通個氣，安監(jiān)局局長賈志明估計‘蹦跶’不了幾天了！”
余正陽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問道：“搞定了？還是你能量大！”
“縣長謬贊了，只能說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
下午三點，縣委組織部部長王玉龍接到市委考核組，領著組長來到縣委書記辦公室，雙方交換意見，確定考核方案。
就在張穩(wěn)手指落在方案 “民主測評” 一欄，準備補充意見的瞬間，辦公室的門突然被 “砰” 地推開 —— 縣委辦主任夏旭連門都沒敲，額角沁著汗，踉蹌著闖進來，聲音發(fā)顫卻又壓不住急促：“書記！省紀委的同志…… 在辦公室等著！”
這話像一塊冰投入滾油，室內(nèi)瞬間靜得能聽見筆尖落地的輕響。市委考核組組長握著筆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意僵住；王玉龍下意識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沉，臉色驟然褪去血色。張穩(wěn)更是猛地攥緊了桌沿，指節(jié)泛白，身體晃了晃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 但這慌亂只持續(xù)了兩秒，他迅速穩(wěn)住心神：若真是沖自已來的 “雙規(guī)”，紀委同志不會只在門外等，早該直接亮明身份動手了。
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濤，張穩(wěn)不等旁人反應，已經(jīng)起身快步走向門口。手碰到門把手時，他又停下理了理微皺的襯衫領口，才深吸一口氣，推門親自去請“催命的閻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