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張志霖抱著一箱年份酒，趕到西城區(qū)厲家菜私廚，點了青松鮮貝、糖醋排骨、北京熏肉、黃燜魚翅、翡翠豆腐、虎皮肘子等幾道特色菜，又要了幾道素菜。
厲家菜私廚是頂級私房菜代表，以宮廷御膳為核心，被譽為 “舌尖上的歷史”、“私房菜天花板”，包廂很難定，張志霖可沒老師這么牛逼，當天就能訂到位置。
點好菜后，他打開兩瓶酒，倒入醒酒器，這是老師楊正堯的習慣，可以去雜、柔口、提香。但張志霖認為，酒精都揮發(fā)了，純屬沒這個必要，喝白酒不就為了這股沖勁？菜就少喝點嘛！
快到五點時，藍嘉迅第一個到來。推門而入后，他面帶笑容問道：“菜點了？”
張志霖趕忙讓座、倒茶，回道：“點了幾個特色菜，加了幾道素菜，這是菜單，您看要不要調(diào)整，或者加點？”
藍嘉迅擺了擺手，語氣隨意：“過來過去，就那么些菜，大差不差的，你看著安排就行。志霖，聽說你去住建部申報了400億的項目？落實了沒有？”
張志霖如實回道：“昨天晚上，宜行省長宴請了高政部長，我岳父也參加了宴會。至于結(jié)果，只能看部委會審核了。哦，對了，俞東升部長昨晚也去了，大家都很支持我的工作，要是項目爭取不下來，我心里真是過意不去?！?/p>
藍嘉迅藍嘉迅聽后，語氣篤定道：“這么多人發(fā)力，高政豈能不識時務(wù)？有機會，我給他打聲招呼，支持地方發(fā)展，本就是住建部的職責，只要你們的項目沒有硬傷，沒理由不通過！”
張志霖心中一暖，連忙道謝：“感謝主任關(guān)心！我這次下定了決心，想讓北城區(qū)三年換新顏，成為全省城市治理的典范和標桿！”
“有信心就好，好好干，爭取做出一番成績！”藍嘉迅贊許地點了點頭。
正聊著，包廂門被推開，楊正堯與周賢聯(lián)袂而來，藍嘉迅和張志霖趕忙起身相迎。
寒暄客套后，周賢居于主位，楊正堯坐了主陪的位置，張志霖則輕手輕腳地退出去，低聲交代服務(wù)員，可以上菜了。
菜還未上，周賢先開了口，目光看向楊正堯，語氣帶著提點：“正堯，該爭的機會還是要爭，年齡就是最大的本錢，越早把位置站住，后續(xù)的資歷就越扎實，往后也越主動。你看志霖，三十出頭就到了副廳，哪怕往后熬資歷，也比旁人多幾分底氣。”
楊正堯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看似謙遜，實則藏著分寸：“志霖是趕上了好機會，再加上老領(lǐng)導你傾力扶持，才有今天的成就。我跟他比不得，任職時間擺在這，估計還得沉下心熬幾年。不過老領(lǐng)導放心，我這邊肯定會努把力，盡人事，聽天命?！?/p>
一旁的藍嘉迅聞言，唇角微揚，添了句言外之意的話：“老大哥要是能再進一步，我們就更有盼頭了。我估摸著也快到節(jié)點了，該發(fā)力了！”
這話一出，包廂里的氣氛微沉了幾分。周賢放下茶杯，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輕嘆一聲：“并州李彬外逃這事兒，影響比預(yù)想的大，有些人正揪著這點借題發(fā)揮，說我掌控力不足，平白給后續(xù)的事添了不少變數(shù)?！?/p>
楊正堯眉心微蹙，隨即舒展開，沉聲寬慰：“話雖如此，但陳刑枷調(diào)去河東這步棋，走得不錯，這幾天正向反饋很多，網(wǎng)上的口碑也叫好，我覺得足夠抵消大部分負面影響?！?/p>
“正堯這話在理?！?藍嘉迅立刻附和，語氣篤定，“李彬外逃說到底是偶然事件，說小不小，但說大也絕算不上原則性錯誤。干工作的，誰能保證一點疏忽沒有？只要有態(tài)度，補救措施做到位，我看不會影響你在寧書記心里的分量。”
楊正堯聞言，卻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沉色，話里帶了幾分憤懣：“可不是嘛，比起某些人背地里的蠅營狗茍、齷齪行徑，這點事算得了什么？哎，這風氣，是該好好治治了，再由著些人亂來，遲早要出大亂子！”
“慎言。” 周賢抬手輕壓了一下，目光掃過包廂四周，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隔墻有耳，不該說的別多言，心里有數(shù)就夠了！”
楊正堯心頭一凜，當即拱手：“是我失言了?！?/p>
話鋒一轉(zhuǎn)，他目光落在張志霖身上，半開玩笑到：“老領(lǐng)導，志霖這小子官癮重，現(xiàn)在眼巴巴盯著市委副書記的位置呢！”
周賢看向，眼底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緩緩開口：“雖說都是副廳級，但市委副書記和市委秘書長的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語。副書記是市長的備用人選，已經(jīng)進入排隊序列。這小子唯一的問短板就是任職時間太短，這會兒上位，難免落人口實，總得考慮輿論影響?！?/p>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zhuǎn)，給了準話：“不過志霖身兼北城區(qū)委書記，這是個不小的優(yōu)勢，有直升副書記的先例；再者他在河東的風評確實扎實，政績出類拔萃。放心吧，這事我心里有數(shù)，等時間成熟，我會幫著運作?！?/p>
張志霖當即起身，躬身致謝，語氣誠懇：“多謝書記提攜！若是有困難，也絕不急于一時，我會沉下心，把北城區(qū)的事做好，不辜負各位領(lǐng)導的期許！”
“得了吧?！?周賢擺了擺手，笑著戳破他，“我還不清楚你小子的野心？嘴上說著不急，心里怕是恨不得現(xiàn)在就掌控把并州，一直往并州扒拉人，以為我不知道？”
一旁的藍嘉迅朗聲一笑，接過話頭：“少年當有凌云志，萬里長空競風流！年輕人嘛，本就該胸有丘壑，心有星河，以一腔熱血，赴山海萬里。志霖有這份雄心壯志是好事，我們都該支持他！
話音剛落，服務(wù)員魚貫而入，包廂里的談話立刻偃旗息鼓。
當菜上齊后，周賢端起酒杯，示意眾人：“先喝一杯，趁著這個假期，好好休息幾天，再去勞心案牘！”
幾人聞言，紛紛抬手端杯，杯壁相碰，清脆的輕響在包廂里漾開。
……
夜風輕拂而來，帶著幾分涼意，楊正堯站在飯店門口，目光緩緩掃過眼前車水馬龍的夜景——霓虹次第綻放，車流如織，聲音里帶著幾分酒后的沉緩，轉(zhuǎn)頭對張志霖說：“這離家不遠，陪我走走?！?/p>
張志霖把外套給老師披上，關(guān)切道：“晚上還是有點冷，您別著涼了?！彼膭幼鬏p柔，眼底的敬重與牽掛毫不掩飾——這十年，楊正堯是他的引路人，關(guān)懷備至、傾力扶持，這份恩情，他始終銘記于心。
二人踏著朦朧的夜色，緩緩行走在街道上。路邊的行道樹影影綽綽，枝葉被風吹得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腳步聲與遠處的車鳴聲交織在一起。
楊正堯緩緩抬眼，語氣里滿是歲月沉淀后的滄桑與遠見，輕聲感嘆道：“志霖，未來幾年，將會風云變幻，一定會發(fā)生許多意想不到的事。你基礎(chǔ)很好，一定要堅守本心，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爭取干出一番經(jīng)得起時間和人民檢驗的成績——這是你將來安身立命之本！另外，切記，不要卷入任何是非紛爭，尤其是你將來上位市長、市委書記后，更要謹言慎行，不輕易發(fā)聲、不隨意表態(tài)，好好打磨自已的性子和能力，藏鋒守拙，方能行穩(wěn)致遠?！?/p>
張志霖放緩腳步，側(cè)耳凝神傾聽，每一個字都牢記在心，目光堅定而鄭重：“老師，您的教誨，我都會牢記于心！往后，我一定謹言慎行，恪盡職守，踏踏實實工作，兢兢業(yè)業(yè)履職，不圖虛名浮利，只求實效實績，在實踐中錘煉本領(lǐng)，在實干中積累經(jīng)驗。”
楊正堯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也柔和了許多：“心底無私天地寬，你性子純良，心懷百姓，不貪不占，我對你一直都挺放心?！?/p>
夜風依舊輕吹，將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漸漸融入這燕城的夜色之中。張志霖放慢了腳步，按耐不住心中的猜測，試探著問道：“老師，您見多識廣，我需要再哪方面規(guī)避風險？?！?/p>
楊正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政務(wù)大樓，眼神復(fù)雜，有擔憂，亦有期許：“言路不寬，則下情難達，壅蔽生而弊政滋！只能說，接下來幾年，人事變動會比較頻繁，各方勢力交織，利益牽扯復(fù)雜，難免會有摩擦與紛爭。你要記住，無論局勢如何變化，守住為民服務(wù)的初心，守住廉潔自律的底線，不盲從、不表態(tài)，只唯實、只唯民，就不會走偏！”
“還有，”他轉(zhuǎn)頭看向張志霖，補充道，“人心叵測，一定要擦亮眼睛，親君子、遠小人，謹慎擇友，凡事多留一個心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張志霖連連點頭，將這些話一一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