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帶著幾分敲打，聽得雷亞波胸口一陣發悶。他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窩囊氣硬生生咽了回去，終究沒勇氣跟市委秘書長拍桌子。
官大一級壓死人，張志霖雖然還不是市委常委，但市委秘書長本身就是市委領導。真要撕破臉，對他百害而無一利，今天這個“忍者神龜”是當定了！
雷亞波垂著頭，悻悻地退出辦公室，剛帶上門，就見副秘書長張永軍從對面辦公室 “碰巧” 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語氣里帶著幾分明知故問：“雷主任，這么快就出來了？跟秘書長聊得怎么樣？辦公廳進人的事，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雷亞波臉上的笑容罕見的消失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壓著嗓子低聲道：“張秘書長，慎言！編辦哪敢為難市委辦公廳？這話要是傳出去，我還怎么在并州立足？”
張永軍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怨氣，依舊笑著，語氣卻多了幾分懇切：“雷主任，辦公廳現在人手實在捉襟見肘，秘書長對工作要求嚴、標準高，我們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您就行行好，抬抬手，幫我們解了這個燃眉之急吧！”
雷亞波隨便應付了幾句，便著急忙活的離開了。下了樓，他直奔市長辦公室，今天這檔子事可大可小，必須馬上給市長匯報。
全市編制委員會主任是市長，雷亞波只是編制委員會辦公室主任。
看著雷亞波落荒而逃的背影，張永軍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 這老小子顯然是吃了癟。他抬手推開張志霖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輕聲道：“秘書長，剛瞅見雷亞波那臉色，難看至極，估摸著是直奔市政府‘請旨’去了。”
張志霖抬手示意他坐，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將方才與雷亞波的交鋒擇其要害簡扼說了幾句。
接著，話鋒一轉，他語氣里帶著幾分冷峭的譏諷，意有所指道：“黨領導一切，這是鐵律。沒想到在咱們并州，竟還有市委指揮不動的單位，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此事若是傳出去，你說他雷亞波，又該如何自處？”
張永軍混跡官場多年，稱得上是 “老江湖”，一聽這話便瞬間心領神會。他身子微微前傾，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不妨再加一把火，如此公然藐視市委權威，耿書記未必沒有調整他的心思吧？無風不起浪。”
張志霖聞言，緩緩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在張永軍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能洞穿人心。片刻后，他微微頷首，淡淡吩咐道：“可以試探一下各方的反應，這事你看著操作，把握好分寸即可。水攪渾了，魚蝦才能跳出來！”
“好嘞，秘書長，我知道該怎么做。” 張永軍應得干脆，隨即把一張名單輕輕遞到張志霖面前，聲音壓得更低，“這是我連夜梳理出來的名單，這幾人跟市政府，還有幾位常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張志霖伸手接過表格，快速瀏覽了幾眼，上面的名字與信息，恰好和周繼宏、卞貞豪提及的情況不謀而合。
看來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誰都清楚這背后盤根錯節的門道。。只是先前礙于各種情面，或是不愿輕易卷入是非，才任由這股歪風在市委辦公廳里興風作浪，愈演愈烈。
張永軍離開后，張志霖拿起內線電話，把牛鵬叫了進來，當面細細叮囑了好一陣子，言語間反復強調了事情的關鍵與分寸。
牛鵬領命而出，不敢有絲毫耽擱，先是直奔市委組織部，找到了周繼宏副部長；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趕往萬林區，面見副區長卞貞豪，將張志霖的意思委婉而準確地傳達到位。
在眾人的默契配合與推波助瀾下，不過一天光景，市編辦主任雷亞波公然挑釁市委、叫板張志霖秘書長的消息，便在并州官場悄然傳開，且愈演愈烈，版本越來越多。到了傍晚時分，更是傳出了重磅消息 —— 耿書記已經拍板，即將召開五人小組會，要動真格 “拿下” 雷亞波，整頓編辦。
……
雷亞波踏進市長辦公室時，臉上沒帶半分遮掩，一五一十地將自已與張志霖的對話原封不動復述出來，連語氣里的幾分僵持都沒刻意弱化。
市長王浩成聽完，手指在辦公桌沿重重敲了兩下，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市委要進人，你照辦就是！什么超編不超編的，輪得到你在這里較真？純屬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就這點雞毛蒜皮的事，你非得跟張志霖杠上？”
雷亞波心里一緊，趕忙往前湊了半步解釋：“市長，我真沒打算跟他杠！主要是這么大的事，市委辦公廳就派了個副秘書長來對接，那態度趾高氣昂的，仿佛誰都欠他似的。我就是想找個借口先拖一下，哪想到會鬧成這樣……”
“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王浩成不等他說完便厲聲打斷，眼神銳利得像能戳穿人心，“被人捧著抬著慣了，就不知道自已幾斤幾兩了？一個副秘書長怎么了？你倒說說，要是讓張永軍去當編辦主任，他會不會去？這點小事，副秘書長親自來對接，還委屈你了？還是說，你是想借著這事兒，跟市委辦公廳討點好處，或是在人家面前耍耍你那點所謂的權威？”
小心思被戳得明明白白，雷亞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手足無措。但此刻也顧不上這些了，他攥著衣角，急切地追問：“市長，您說現在這事兒該咋辦？張志霖親口說了，要查各單位超編進人的情況，他這話…… 會不會來真的？”
王浩成靠在椅背上，眼神沉了沉，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以為他是跟你開玩笑？我雖然沒跟張志霖打過直接交道，但圈傳言總不是空穴來風 —— 此人向來雷厲風行，言出必行，行之必果。沒有這股子強硬作風，他能把永安縣硬生生帶到全國百強縣？他剛到任，正想立威打開局面，你倒好，沒事主動往槍口上撞！”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給你個建議，現在立刻把空編證明開好，親自送到張志霖手上，再放低姿態誠懇道歉，看看事情還有沒有回旋的余地。”
雷亞波臉上露出不甘的神色，眉頭擰成一團：“市長，空編證明我可以辦，可道歉…… 有這個必要嗎？我一把年紀了，半截身子都埋進土里了，要我跟一個毛頭小子道歉？我兒子都跟他差不多大！”
“怎么？我現在指揮不動你了？” 王浩成眼睛一瞪，語氣瞬間又嚴厲起來，“亞波，我這是為你好！真要是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晚節不保，劃算嗎？算了，話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回去自已好好琢磨琢磨，好自為之吧！”
……
臨近下班，夕陽的余暉斜斜地淌進辦公室，雷亞波陷在辦公椅里，眉頭緊鎖，心里正憋著一股無名火，翻來覆去地琢磨著，該怎么處理和張志霖的關系。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主任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掩不住的惶恐，他湊到雷亞波耳邊，壓著嗓子急聲道：“主任，我…… 我剛才無意間聽到些閑話，說您跟市委那邊杠上了，奉市長的命，卡著不給市委辦公廳上編制。還有人說，市委馬上要開五人小組會，好像是要…… 要調整您的崗位……”
“什么？！”
雷亞波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瓢冷水，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一掌拍在桌面上，厲聲怒斥：“誰他娘的那兒胡言亂語？！”
辦公室主任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無奈：“這事兒現在傳得沸沸揚揚的，我也是去組織部送文件時，無意間聽他們議論的……”
雷亞波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他踉蹌著后退一步，一屁股癱坐回椅子里，后背驚出一層冷汗。
壞了，這事兒大條了，分明是有人興風作浪呀！
都說謠言止于智者，興于愚者。但事實往往是，謠言猛于虎，殺人于無形。
下午，耿延博書記結束調研，返回市委。
上車后，秘書張宏昌低聲說道：“書記，聽說秘書長和編辦主任杠上了，現在市里傳的沸沸揚揚。”
耿延博饒有興致地問道：“都在傳些什么？”
張宏昌回道：“主要是雷亞波刁難市委，不給辦公廳辦編制，說他是奉市長的命。還有人說，您要召開五人小組會，調整雷亞波。”
耿延博聽后，笑了笑說：“辦公廳進幾個人，編辦敢出幺蛾子？雷亞波真是飄了！這種人就得志霖去敲打一下，至于調整嘛，未嘗不可！”
張宏昌馬上意會，說不得也要推波助瀾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哪怕張志霖把并州的天捅破，書記都會笑呵呵的遞一把刀子，還在旁邊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