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寒暄了幾句，王茂偉把張志霖拉倒墻角，壓低聲音問道：“志霖，先前和趙書記搭上線了嗎？用不用我進去匯報一下？”
張志霖想了想，說道：“秘書長，今天人多，還都是重量級領導，就不打擾趙書記了。麻煩你給領導提一嘴，讓書記知道我來過就行。”
王茂偉聽完，笑著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語氣里帶著點熟稔的打趣：“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分寸、路子野！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進去跟書記匯報。”
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張志霖心里不由得感慨 —— 人還得多做好事。先前王茂偉在 “趙長城遺址” 的事差點栽跟頭，是張志霖幫忙斡旋開脫，才沒影響他的仕途。
也正因這份情誼，過去一年多里，市里但凡有風吹草動，王茂偉總會第一時間給他透信。要知道，他可是市委副秘書長，能觸碰到的全是核心信息。這份 “知恩圖報” 的心意，在政壇里格外難得 —— 畢竟領導干部里多的是見風使舵、見利忘義之人，更有甚者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把 “兩面三刀” 玩得爐火純青。
市委書記辦公室，樂平縣縣長雷永平正在表忠心，話里話外都透著想拉近關系的迫切。
市委副秘書長王茂偉推門而入，走到趙峰書記身邊，微微俯身壓低聲音：“書記，明天調研第一站是永安，我剛才看到永安縣常務副縣長張志霖在外面，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嗎？我安排他落實。”
趙峰聽后，語氣隨意道：“待會讓志霖進來，我給他交代幾句。”說這話時，他的目光特意掃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雷永平，眼神里沒什么波瀾，卻像一道無形的信號。
雷永平瞬間明白這是書記“趕人”，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識趣：“書記，您先忙，我下次再來匯報工作。”
趙峰只是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連多余的話都沒說，目光已經重新落回了桌面上的文件。
雷永平輕手輕腳地退出辦公室，門剛關上，趙峰就抬眼對王茂偉說：“叫志霖進來吧。”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王茂偉應得干脆，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站在樓道口朝著不遠處的張志霖招了招手，手勢簡單明了—— 示意他進來。
這一個小小的動作，瞬間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讓整個樓道里原本低聲交談的幾位領導都停住了話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張志霖，神里滿是驚訝、疑惑，還有幾分探究。
這些領導就算對張志霖不熟悉，至少也是點頭之交。河中市就這么大，大家經常一起開會，抬頭不見低頭見。
可誰也沒料到，趙書記上任第一天，沒有召見各縣的記、縣長，卻偏偏給一個常務副縣長 “插了隊”，這背后的意味，傻子都能品出來 —— 張志霖這分明是和新來的市委書記搭上線了，而且兩人的關系恐怕還不一般！
人群里，最尷尬的是永安縣縣委書記張穩，今天特意過來想找機會和新書記見個面，結果連辦公室的門都沒摸著，手底下的副職卻先一步得到了單獨召見的機會，這簡直是倒反天罡。但他不僅無話可說，反而對張志霖的忌憚更深了一層。
張志霖沒心思理會眾人的目光，挺直腰板快步走進市委書記辦公室，反手輕輕帶上門，恭敬地欠了欠身：“書記，來給您匯報工作！”
趙峰臉上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志霖，坐。已經放假了，你是剛趕回來的吧？”
張志霖順勢坐下，如實回道：“書記明察秋毫，接到通知，您明天要去永安檢查指導工作，我剛從燕城趕回來，主要是當面給您道一聲恭喜！想著以后能在書記直接領導下工作，一路上我都是心潮澎湃，連開車的速度都不知不覺的加快了！”
聽到這話，趙峰笑意更盛了些，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忽然話鋒一轉：“雷永平剛出去，你對這個人印象怎么樣？”
張志霖手指微微攥了攥，沉吟片刻后如實說道：“書記，說實話，我對雷縣長不怎么了解，也沒打過交道，但聽聞此人喜歡和女同志交往，不過也是道聽途說。”
趙峰微微頷首，眉頭卻輕輕蹙了起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悅：“市里空出來兩個副市長，永安的干部是蠢蠢欲動！僅僅一天時間，我就接到了十幾個領導打來的電話，無一例外，都是幫人說情，跑官要官。就比如剛才那個雷永平，官癮很大呀！”
這話張志霖沒辦法接，實在不好說什么，他本來也不是搬弄是非之人，只能安靜地聽著。
趙峰話鋒又一轉，笑著問道：“回燕城有沒有去看望楊行長？”
“去了，” 張志霖連忙點頭，語氣輕松了些，“陪老師在人行食堂吃了頓飯，那兒的伙食確實不錯。”
“志霖啊，” 趙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帶多了幾分異樣的神情，“人行可是‘財神爺’，沒從你老師那兒爭取點工作上的支持？”
張志霖坐直身體，語氣認真：“不敢瞞書記，我們永安縣正打算申請人行的‘應急流動性貸款’，目前來看，把握還挺大。”
趙峰眼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道：“這可是實打實的助力，金額大概能有多少？資金要是下來了，打算用在哪些地方？”
“初步估計在五億以內，” 張志霖語氣堅定，“我們的計劃是，用這筆錢償還政府債務，爭取把現有債務清零。”
聽到這話，趙峰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住，眼神里多了幾分動容 —— 他是真沒想到，張志霖爭取到資金后，不搞工程，不推項目，竟然先想著 “還債”。這種魄力，別說下面的干部，就算是他自已，也未必能做到。
就在趙峰心里暗自感慨時，張志霖又接著匯報：“書記，還有件事要跟您說 —— 永安縣的‘地下綜合管廊’項目，已經通過了財政部和住建部的競爭性評審，大概率能被定為國家試點城市。”
這話徹底讓趙峰坐直了身體，眼里滿是震驚。他清楚地記得，省會并州也申報了這個項目，卻因為競爭激烈大概率要落選，可一個小小的永安縣，不僅敢申報，還真把指標拿下來了 —— 這背后要是沒人脈、沒門道，根本不可能做到，可見張志霖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
似乎看出了趙峰的驚訝，張志霖連忙解釋：“能爭取到這個項目，主要是沾了我以前在財政部工作時老領導的光。上級的支持資金大概能有 6 億元左右。之前市政府承諾過，會給我們永安支持5000 萬，書記，這筆錢可不能黃了，不然我們縣連項目的配套資金都湊不齊。”
聽到這話，趙峰笑道：“錢的事你得找市政府對接，我最多能幫你敲敲邊鼓。現在市長的位置還空著，你先跟永清副市長匯報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態度。志霖，你剛才匯報的這兩項工作，市委會持續關注，也會全力支持，要是需要我出面對接上級部門，提前跟我打招呼就行。”
聽到這話，張志霖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語氣里滿是振奮：“有書記這個‘大家長’支持，我們申請項目就更有信心了！我盡快和財政部、人行對接，如果能拜訪一下相關領導，這兩個項目基本上就沒跑了！”
看到張志霖如此“上道”，趙峰露出欣慰的笑容，語氣也多了幾分肯定：“把你放在縣區，能發揮更大的作用，要不然我真打算把你調來市委，專門協調我的工作。”
張志霖忙說：“還是書記了解我！茂偉秘書長以前在永安工作過，為人剛強、正直，工作能力極強，和我私交不錯，他一定能盡心盡力服務好書記！”
趙峰聞言微微頷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卻突然又轉了方向：“永安縣委書記張穩，是你的班長，你跟我說實話，此人作風如何？風評如何？”
領導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話題跳得太快，張志霖都快跟不上節奏了——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說輕了怕領導覺得自已敷衍，說重了又怕落人口舌。但他轉念一想，能坐到市委書記這個位置的人，個個都是心思縝密的人，自已這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去，倒不如實話實說。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肅：“書記，我在永安工作了兩年多，說句心里話，我對張書記不太認可，無論是工作作風，還是廉政從政，干部群眾均有很大的反響。我始終認為，領導干部當樹立正確的價值觀、權力觀、利益觀、政績觀，努力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 可這些，在張書記身上，我沒太看到。”
這番話幾乎是全盤否定，趙峰沒有再追問，只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里多了幾分深邃 —— 顯然，他心里已經有了自已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