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陳刑枷的語氣沉了幾分,目光掃過謝勝利,意有所指:“針對這起謠言,市紀委高度重視,第一時間成立專項調查組,重點圍繞謠言中涉及的‘女教師調動’一事,展開全面核查,追根溯源。經過幾天的深入調查,我們已經查明,該名女教師能夠順利進入市教育局工作,是市教育局局長李旭一手經辦,而所托之人,正是華宇建工集團負責人周大勇!”
說到這,他目光如炬,直射常務副市長謝勝利,語氣篤定道:“經過辦案人員突擊審訊,周大勇承認,運作李妍顏調動市教育局,并提拔為副科長,是受謝市長指使!造謠的事,現在是滿城風雨,為了還廣大干部群眾一個真相,監察一室主任焦煒擅自決定,向謝市長核實問題,這不是對領導干部負責嗎?難道有錯嗎?總不能任由謠言蔓延,直接認定此舉是謝市長所為吧?”
接著,他語氣緩了緩:“至于擅闖市政府,發生激烈口角,這完全是謝市長多心了嘛!可能焦煒有些急躁,語氣不太恰當,惹謝市長不高興了,但這也不是為了工作?為了謝市長好?我們領導干部,連這點心胸都沒有了?我看不用咄咄逼人,非要嚴懲工作負責任的干部吧?”
陳刑枷的話音剛落,王浩成立即拍案而起,臉色鐵青地說道:“陳書記,你這是強詞奪理、避重就輕!焦煒一個科級干部,竟經批準,擅闖市政府辦公區域,當眾質詢常務副市長,這不是目無綱紀?不是挑釁政府權威?今天不嚴懲他,市政府權威何在?我們還怎么開展工作?我的意見很明確——撤銷焦煒市紀委監察一室主任職務,記大過處分,調離紀檢系統,以儆效尤!”
謝勝利緊隨其后,胸口劇烈起伏,語氣里滿是怨毒與不甘:“市長說得對!焦煒就是狗仗人勢,敢在市政府撒野,當眾羞辱我,這不僅是打我的臉,更是打市政府的臉!必須嚴懲,記大過、降職都是輕的,我看完全可以開除黨籍、移交司法機關處理,絕對不能輕饒!”
兩人一唱一和,態度堅決,語氣里的強硬不容置喙,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緊張了幾分,空氣仿佛都要凝固。
張志霖緩緩開口,直接表明態度:“未免小題大做了吧?領導干部要有容人之量!焦煒的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查清謠言、還原真相,是為了維護市委、市政府的形象,更是為了提醒謝市長正視問題、撇清關系。雖說方式有些急躁,程序上存在瑕疵,但絕非有意挑釁權威,更談不上目無綱紀。”
他抬眸掃過眾人,繼續說道:“如果僅僅因為工作方式不當,就對一名認真履職、敢于擔當的干部嚴懲不貸,只會寒了全市紀檢干部的心,以后誰還敢主動干事、敢于監督?我的意見是,對焦煒不予任何處分,只需由市紀委內部進行提醒談話,加強業務培訓,引導其規范工作流程。人無完人,畢竟他還是紀檢戰線上的新兵,犯點小錯完全可以理解嘛!”
“張書記說得對,我堅決反對嚴懲焦煒!”組織部長劉勇當即表態,語氣堅定,“焦煒調到市紀委一年來,工作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查辦了多起違紀違法案件,是組織重點培養的對象。剛才刑枷書記說的很清楚了,這次只是急于查清線索,才出現程序上的小偏差,根本不至于處分,更談不上撤銷職務,《干部管理條例里》也沒有相關規定。作為組織部門,我的意見是要保護干部干事創業的積極性,不能讓認真工作的人受委屈!”
劉勇的話音剛落,常委副市長趙婕便接過話茬,語氣干脆利落:“現在市里謠言滿天飛,誰是誰非,干部群眾心里都有一桿秤!焦煒急于核實線索,也是責任心強的表現。謝市長面對紀委的核實,本該積極配合、主動澄清,卻反而與焦煒發生爭執,甚至小題大做,說到底,還是心態出了問題,沒必要針對一名科級干部嘛,心底無私天地寬!”
“趙市長言之有理!”市委秘書長張永軍放下手中的筆,絲毫不給市政府面子,緩緩開口,“焦煒的行為,充其量只是工作中的小失誤,沒有任何違紀違法的情節,根本達不到處分的標準。如果因為這件事就處分他,只會讓外界覺得我們并州的領導干部,連一點不同意見都聽不進去,心胸狹隘,不利于全市的政治生態建設。我的意見,對焦煒不予處置,但該批評就批評,該教育要教育,這是紀委內部的事。”
陳刑枷再次補充道:“作為市紀委書記,我對下屬的工作負責。焦煒的工作態度沒問題,只是缺乏經驗、方式不當。我已經對他進行了批評教育,他也認識到了自已的問題,承諾以后會規范工作流程。這種情況下,再給予處分,就是小題大做、寒了干部的心。我再次重申,反對任何形式的處分,焦煒必須留任原崗位,繼續開展工作!周大勇的案子是他全程負責,我堅信,一定能查出幕后主使,把栽贓嫁禍的害群之馬揪出來,公之于眾!”
此話一說,謝勝利滿臉通紅,像被人戳破了心事,想反駁,奈何水平著實有限,只能狠狠盯著陳刑枷。
短短幾分鐘,五人態度高度一致,堅決反對對焦煒進行任何處分,語氣堅定,理由充分,瞬間占據了上風。
王浩成和謝勝利臉色愈發難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與憤怒——他們沒想到,張志霖的號召力竟然這么強,五位常委明火執仗的支持他,不惜當眾打臉市長!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剩下的三位常委——宣傳部長趙靜、政法委書記于宏偉、統戰部長薛曉東。
這三人平日里素來低調,從不輕易站隊,每次常委會上,要么隨大流,要么沉默不語,今天這場激烈的交鋒,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繼續保持中立,沒想到,風云突變。
首先開口的是宣傳部長趙靜,她語氣平靜,卻態度明確:“我支持張書記的意見。當前,宣傳部正在全力整治謠言、凈化政治生態,紀委進展神速,焦煒主動核實線索,是在為全市的政治生態保駕護航。如果因為一點工作偏差就處分他,確實會寒了干部的心,還會讓造謠者有機可乘,不利于謠言的整治工作。”
緊接著,政法委書記于宏偉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我也支持張書記的意見!我深知監督的不易,焦煒敢于較真、敢于監督,這種精神值得肯定。工作中出現一點方式上的偏差,在所難免,沒必要上綱上線。謝市長身為領導干部,應該有容人之量,正視自身存在的問題,而不是揪著別人的一點小失誤不放。”
最后,統戰部長薛曉東也表明了立場,語氣干脆:“我同意大家的意見,焦煒這樣的干部責任心強、敢于擔當,我們需要更多像焦煒這樣認真干事的干部,而不是動輒就處分干部、打擊干部的積極性。”
三人的發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會議室的平衡。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常委會上明確“站隊”,而且是堅定地站在張志霖一邊,讓王浩成和謝勝利孤立無援。
原本圍繞焦煒是否該被處分的討論,漸漸變成了對謝勝利的“批評教育”,常委會儼然開成了一場批斗會。
“謝市長,說句實在話,你這次確實太小題大做了。”劉勇看著謝勝利,語氣誠懇卻帶著幾分嚴肅,“焦煒只是來核實線索,又沒有惡意,你真沒必要跟他大動肝火。揪著一個科級干部不放,會讓人覺得我們并州的領導心胸狹隘。”
趙婕補充道:“市長,上午焦煒來市政府,我是親眼所見,真沒有謝市長說的那么嚴重,無非就是吵了幾句。現在謠言滿天飛,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查清問題,讓廣大干部群眾知道真相。焦煒是案件的直接進班人,我覺得還是不要讓他分心,盡快把害群之馬揪出來。”
“趙市長說得沒錯。”于宏偉接過話茬,語氣犀利了幾分,“身為廳級領導,更應該接受紀委的監督,而不是惱羞成怒、打擊報復。什么越權不越權,市紀委難道就不能監督市委、市政府了?沒必要吹毛求疵!”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沒有絲毫留情,句句都戳中了謝勝利的痛處,勸他放寬心胸、不要揪著不放。
謝勝利坐在座位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怒火與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他想反駁,想嘶吼,想為自已辯解,可大家的一致批評,他縱有千言萬語,也無從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