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乘月眼眶酸澀,心疼的抱著昭陽,手輕撫著她的背,等她慢慢哭累了,情緒開始穩定下來,才溫聲安慰,“昭陽,活著才有希望,我知道你現在所承受的痛苦無法替代,但你要為自已想一想,等你慢慢冷靜下來的時候,再好好想一想,不要沖動的做決定,答應我,好不好?”
昭陽感受著言乘月懷抱的溫暖,讓她這些日子以來恐慌不安的心,終于得到了幾分慰藉。
她下意識的想要將自已猜測說出口,想要尋求言乘月的幫助。
但這個念頭,只是在腦中一晃,就被她給按了下去。
她心里,其實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
能夠掌控她的長公主府,搶走她孩子的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她名義上嫡親的兄長,當今的皇帝,宗凜。
至于宗凜為什么會這么做,這些日子,她不是沒想過,只是一想到這些,她就痛不欲生,沒辦法冷靜下來去思考。
她剛剛成為一個母親,夫君還因著無法抗拒的原因離開了她。
她的世界本就坍塌的七零八落,她的內心,沒有出口。
很多事情根本不能去想。
父皇同她說過她父親明靖王的事情,父親明啟,并非大昭子民,而是出自另外一個神秘的國度,月川,月川供奉著神明,父親此生最大的心愿,其實是能夠回到月川去,他有一個尚未了卻的承諾。
而那個承諾,或許有朝一日會找過來。
這些事情,具體如何,昭陽記得并不真切。
但她隱約明白,那或許會是一股力量,或者是一個變數,會成為威脅的變數。
她所知甚少,所以無法肯定。
這個變數落在她的身上,若薄自安沒有離開京城,她安安穩穩的當她的長公主,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威脅,那她就不會有事。
但薄自安追隨宗淮去了北燕,那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親。
她這個變數,就開始有了威脅。
這個最接近真相的念頭,在這一瞬升起,就再也難以熄滅。
也徹底打消了昭陽求助的念想。
若她跟阿月姐姐求助,不僅會連累長夷的性命,還會給阿月姐姐帶來麻煩。
她不能這么沖動的做決定。
這么久以來,昭陽第一次短暫的冷靜下來,她貪戀的抱著言乘月,輕聲應道:“我聽阿月姐姐的。”
言乘月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背,讓周姑姑端來藥碗,親自喂昭陽吃了藥。
看著昭陽平靜下來,她才稍稍松口氣,起身時卻身子一晃,險些倒下,纖云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躺在床上的昭陽這才看到言乘月過分蒼白的臉色,緊張的抓住言乘月的手:“阿月姐姐,你怎么了?”
言乘月拍拍她的手,輕輕搖頭:“一點小風寒,不礙事,我就先回去了,方才太著急,也忘了興許會過病氣給你,你好好休息,我過幾日再來看你?!?/p>
昭陽輕輕的應了一聲,讓周姑姑送言乘月離開。
周姑姑見昭陽終于平靜下來,總算是松了口氣,將言乘月送了出去。
言乘月一再叮囑她好好照顧昭陽,這才帶著纖云回了宮。
她高熱剛退,又出門一趟吹了風,回到鳳儀宮,就又病了一場。
晚上宗凜過來時,她還在發熱,氣的宗凜將整個太醫院都搬過來狠狠發作了一通,鬧到天快亮,言乘月安穩的退了熱,他臉色才終于稍好些。
這么大的動靜,慈安宮自然一早就知道了。
氣的蘇太后一晚上沒睡著,捂著心口罵言乘月就是個狐貍精。
杜嬤嬤在旁邊勸了又勸,然后出主意:“依奴婢看,陛下如此緊張皇后娘娘,無非是因著先前惦記著,如今既然已經將人給娶了回來,那也是時候該冊封嬪妃了,等多納幾個人進宮,分散了陛下的注意力,自然不會被皇后給勾了魂。那兩個小宮女陛下能隨意處置,但前朝大臣之女,陛下即便要動,也得衡量一二?!?/p>
蘇太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這天下男人可不都一個德行,得不到的就一直惦記著,得到了,再深厚的情意,也經不起磋磨。如今朝局不穩,正是廣納后宮的時候,去,找人傳個信兒去,陛下已經登基,皇后也已經冊立,是時候冊立妃嬪了。”
重文太子北上為質,先帝駕崩,今上繼位。
朝中在這短短不到一年之內,已經經歷了幾次的大換洗,正是最為動蕩不安的時候。
要想穩住如今的局勢,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廣納后宮,冊立幾個妃嬪,朝堂自然也就慢慢穩固了。
宗凜但凡知道如今自已的處境,就不會拒絕。
等言乘月養好病,又忙著折騰后宮女官的事情,約莫過了大半個月之后,朝中開始掀起了冊立妃嬪之事。
這件事自然也很快就傳到了言乘月的耳中。
且不止如此,蘇太后親自將言乘月喊過去,明里暗里提了好幾次,讓她催促皇帝趕緊應下此事,莫要再拖下去,引起朝堂動蕩。
甚至說動了宗親前來給言乘月施壓。
言乘月見此情形,便知道,冊立后宮之事已經在所難免。
即便宗凜或許有他自已的考量,但如此情勢之下,也不得不妥協。
言乘月一直想要找機會同宗凜提起大皇子的事情,總不好一直這么不聞不問的放在舊邸之中養著,如今趁著冊立后宮,倒是可以提上一提。
言乘月挑了個合適的時候,帶著纖云去了御書房。
自成婚之后,這還是言乘月第一次來御書房找宗凜,宗凜見到她主動過來,因著大臣們頻繁上折子逼迫他的煩躁心情都散去了幾分。
他讓宮人都出去,拉著言乘月坐在了御案后面,將人拉到了自已的腿上坐著,手已經不安分的掐住了她的腰。
言乘月臉皮一燙,萬萬沒想到,這個時候,宗凜還惦記著這種事情。
她目光瞥見桌子上的折子,攤開著還未來得及合上,好巧不巧,正是有關冊立妃嬪之事。
她沉吟片刻,輕聲開口:“陛下,臣妾先前詢問過潛邸之事,大皇子總不好一直養在府中,不如趁著冊立后宮,將大皇子接到宮中?”
宗凜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他從背后環抱著言乘月,手臂漸漸收緊,略帶幾分玩味的詢問:“冊立后宮?仙月也覺得,朕此時該聽那幫老東西的,冊立后宮嗎?”
言乘月立時感受到宗凜語氣的不同,琢磨不透宗凜的意思,心中警惕,試探著出聲:“陛下?”
宗凜一根根把玩著她的手指,似是玩笑:“仙月,朕只陪著你一個人,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