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泱泱既然決心留下來，就已經(jīng)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從自已隨身帶著的小包裹里找出兩條路上偶爾用來擋風沙用的頭巾，給梨端簡單的遮住了口鼻，也把自已的口鼻給遮上，等盛君堯的人到了之后，才把梨端交給他們，然后跟著盛君堯進了城。
陽關(guān)城內(nèi)的百姓此時顯然都已經(jīng)意識到了最近風聲不對，街道上除了巡邏的將士，幾乎看不到有什么人來往，正是用晚膳的時候，城中彌漫著的，卻是濃重的藥味兒。
陸泱泱扭頭看了眼盛君堯，其實她并沒有說實話。
她之所以有些許的把握，并非是因為幼時聽過的故事，而是在聽到感染了天花，卻莫名其妙的好了之后，她把這個事情說給姑姑聽，姑姑說胡話的時候，說了什么人發(fā)明了牛痘疫苗接種法，可以有效的預防天花。
后來姑姑清醒的時候，她把這個事情說給姑姑，問姑姑是不是真的，牛痘長什么樣子，姑姑只是沉默的說，或許是真的吧，別的再也不肯多提起一個字，但她實在好奇，還偷偷跑去村里養(yǎng)牛的人家的牛棚里蹲了好幾天，就是為了觀察牛痘是什么樣的。
這件事在她的記憶里，只是個小插曲，姑姑糊涂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好，清醒的時候教她東西，卻從不肯回答出處，只讓她知道就好。
她之所以不敢跟盛君堯直接說，一是不能暴露姑姑，二是這是沒有經(jīng)過驗證的事情，她再如何信任姑姑，也不能把沒有驗證過的事情言之鑿鑿。
但剛剛在定下決心的時候，她已經(jīng)把當時的記憶在腦海中復盤了無數(shù)遍，把姑姑說過的話也都反反復復的琢磨了許久。
以至于她沉默的時間久了點，一旁的盛君堯忍不住出聲問：“在想什么？”
陸泱泱回神，問道：“城里的藥材夠用嗎？”
她知道的那個辦法，是預防，從根源上解決，但是已經(jīng)感染的人，還是需要靠著喝藥來扛過去，她跟著聞遇學習的時候，也一起研究過這種疫病的藥方，這倒是難不倒她。
但天花傳染性極快，如果很多人同時感染，最麻煩的就是藥材。
尤其是這藥材不僅要供給城中的百姓，還有將士們，絕不是一個小數(shù)量。
說起這個，盛君堯的臉色也有些凝重：“儲備的藥材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但還是要看病患的數(shù)量增長情況。正常來說，西北的藥材是完全夠用的，京城仁心堂是殿下的產(chǎn)業(yè)，因此除了朝廷每年正常供給的藥材之外，太子還會額外的再多送一批藥材過來。這一次的事情事發(fā)突然，我派人給太子送了信，但是臨時調(diào)撥大批藥材過來也需要時間，這是其一，其二是，一旦瘟疫徹底爆發(fā)，再多的藥材都是杯水車薪，即便是殿下調(diào)再多的藥材過來也來不及。”
“所以現(xiàn)在也無法確定，剩余的藥材究竟能撐多久。”
陸泱泱有點驚訝，忍不住嘀咕了一聲：“怪不得他讓我拜聞遇為師呢。”
“沒關(guān)系，只要有儲備就好。”
陸泱泱想了想，又問：“陽關(guān)城有牛市嗎？附近村鎮(zhèn)的耕牛多不多？”
盛君堯不知道她怎么會突然間問起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西北有很多游牧部落，最不缺的就是牛羊，還有戰(zhàn)馬，開通邊貿(mào)之后，除了前來交易的部落，還有游走各地的行商也會聚集到陽關(guān)城，在封城之前，還在交易中的牛市有兩個，約莫應該還有兩百多頭牛停在市場中。”
陸泱泱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
這可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在幫忙了。
若是換成別的地方，小城鎮(zhèn)的牛市是不會每天都開市的，即便是在大城鎮(zhèn)，也是有日子的，并且不可能有這么多的耕牛可供挑選，但陽關(guān)城開了互市，不斷會有行商來這里交易，再將從這里販來的貨物賣到各地去。
如果姑姑跟她說的那個辦法，確實行之有效的話，那最多一個月，她就能將這場瘟疫，完全控制住。
陸泱泱激動的恨不得現(xiàn)在就鉆到牛棚去，不過在去之前，她還是要先去看一眼病患的情況，確認一下藥方，跟大夫商量一下，先把防治的工作給做好。
這么想著，陸泱泱趕緊同盛君堯說道：“大哥，你先帶我去見大夫，我要看一下藥方，跟他們商量一下如何防治，然后明天一早，你幫我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牛市。”
“泱泱，這不……”盛君堯張口就要拒絕，但是看著陸泱泱的眼神，他又被噎住，“這太危險了。”
“我已經(jīng)想到辦法了，不信的話，你明天跟我一起去。”陸泱泱知道，現(xiàn)在靠說是無法取信盛君堯的，那干脆讓他一起來當實驗品，這樣他應該就不會反對了。
盛君堯確實有些半信半疑，是什么辦法，還要去牛市去？
但他看著陸泱泱無比堅定的眼神，還是點頭答應了。
盛君堯不是個優(yōu)柔寡斷的人，既然做了決定，那他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守在泱泱身邊，為她提供一切盡可能的便利，才能早一點找出解決的辦法。
陸泱泱指了指盛君堯的口鼻：“等下去見大夫的時候，找個干凈的布巾把口鼻遮住，這樣可以阻擋一部分的傳染，疫病除了接觸，多半都是從口鼻入的，是一種無形的，看不見的東西。”
姑姑說那叫病毒，還給她做過一種很是方便好用的口罩。
后來她在師父那里也見過，還很寶貝的跟她說，是故友所教，陸泱泱沒好意思說，她早就知道了。
盛君堯?qū)σ卟∵@些事情不夠了解，但也確實有見到大夫這么做，便點了點頭，按照她說的，將口鼻給遮住了，然后兩人一起去了一間空置的院子。
“這里比較安靜一些，為了防止有的大夫已經(jīng)感染上，所以挪來了這里，我陪你進去。”盛君堯說道。
“不用，大哥在外面等著就好，我只是看看情況，很快就出來。”陸泱泱想都不想就拒絕了他，然后推開門走進了院子。
一股難聞的味道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