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陽,太學。
正值春季,景色宜人。
偶爾有推著板車的貨郎,自側門而入,上面擺放著琳瑯滿目的山珍菜肴。即便是在后世,只要有學區的地方,往往就能帶動地方經濟。
太學目前師生加起來超過兩千人。
每日的吃喝拉撒可都是錢。
光靠農家那幾畝試驗田,顯然是無法滿足師生所需。所以就由專人向民間采購,類似自家種的菽豆、菘菜、葵菜,或是在山上采摘的春筍、菌菇,又或是抓的野獸捕的魚,太學全都會收,而且給個合適的價錢。
櫟陽曾是秦國王城,自孝公起才正式遷至咸陽。當地經濟發展幾乎停滯,大部分皆是老弱病殘。他們是地道的老秦人,歷代都是前赴后繼的奔赴戰場,死傷甚多。公孫劫將太學定在櫟陽附近,其實就有幫助櫟陽發展的目的。
事實證明,這招效果很不錯。
現在櫟陽是門可羅雀。
也常有行商來櫟陽做買賣。
太學之名已傳遍三十六郡。
為秦國官學,堪稱是天子門生。
尊荀子為后圣先師!
由定乾侯、當朝右丞相、太師的公孫劫親自修建,其師弟張蒼為祭酒。容納百家大賢,有天下藏書之富。在秦國的支持下,現在太學順理成章的超越了稷下學宮,成為無數學子心目中的最高圣地!
這年頭的讀書人還是很有骨氣的,諸侯被滅,他們心里其實很不服氣。可奈何百家大賢都已至太學,他們也就都沒再堅持。
他們手里也往往都有余錢。
能支撐他們來太學旁聽。
表現好的,還能被破格收為弟子。
有了富人,櫟陽能不發展起來嗎?
“嘿咻!”
“嘿咻!”
哼哼唧唧聲自圍墻響起。
麻布制成的藍色挎包自上丟下。
挎包是太學弟子的標配。
每個人都有。
主要是以背帶和包組成。
里面放上書籍,也更為方便。
“盤,你快扶我一把!”
稚生順著圍墻往下爬。
而后就被雙大手攙扶住。
等他落地的那刻,本來激動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眸子深處皆是恐懼。
“先……先……先生?!”
“沒事吧?”
公孫劫背著手,站在旁邊。面前還站著臉色漲紅的稚生盤,旁邊則跟著些親衛,還有惱怒的張蒼。
“你這翻墻頭的本事挺高。”
“丈許高的圍墻都能上來。”
“我若沒記錯,你是少府趙亥家的孫輩吧?”
公孫劫面帶微笑,就這么打量著稚生,輕聲道:“我還記得,少府常以家教為榮,宗族子弟也都很出色。今日還未休沐,而你卻帶著同窗逃學。”
“弟子知錯……您罰我吧!”
“不急。”
公孫劫淡然擺手。
張蒼看著倆夯貨,恨得是牙癢癢。
今天公孫劫正好是來視察,他們就敢逃課。關鍵也挑個好地方,正好是從天而降落在公孫劫面前,把張蒼都給氣笑了。
這人怎么能倒霉成這樣?
公孫劫沒有著急教訓他們。
而是帶著他們從正門而入。
經過核驗后,守衛才放他們進門。
趙稼就跟在后面。
心里面則是無比忐忑。
公孫劫越是如此,他就越害怕。
這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啊!
公孫劫平時很少會來太學。
他基本上都是忙于政務。
但對太學的心血,他不比任何人少。太學弟子的名字,他幾乎都能叫的上來。誰學的好,誰學的不好,他也都知道。
而且很多人也都門清,這太學說是秦國官學,可實際上財政支出幾乎都出自公孫劫。
公孫劫并不經商,每年的封賞都花不完。就以食邑來說,他就有足足三萬戶。按照每戶每年繳糧十石來算,這就已經是三十萬石糧食。關內糧價現在基本上是每石三十來錢,算起來一年能收千萬錢!
這還不算別的賞賜。
能很容易覆蓋掉太學的支出。
只是為了避嫌,打著秦國的名義。
途經綠茵茵的草地,能瞧見不少頭戴布冠的青年。他們身形削瘦,或站或席地而坐,皆是正在看著書籍。在看到公孫劫后,紛紛起身作揖。
“吾等見過丞相!”
“不必多禮。”
公孫劫笑著擺手。
打量著這些讀書人。
他又轉頭看向趙稼。
“你可認識這些人?”
趙稼茫然搖頭。
太學內弟子眾多。
還有很多寒士旁聽。
趙稼就只是感覺有些眼熟。
“你們都說說自已來自何地。”
“在下是臨淄狄縣人。”
“我是泗水郡符離縣。”
“我是東海郡廣陵縣人。”
“……”
他們各自做著介紹。
皆是從天南地北而來。
公孫劫點了點頭。
而后詢問了些他們的現狀。
比如住在什么地方?
每日都吃些什么?
有什么需要他們幫助的地方?
簡單問詢后,就帶著親衛向內走去。待行至桃花林時,終于是停下腳步。他抬頭看著桃花,輕聲道:“遙想當初,稷下門前也有著片桃林。”
“當時有位弟子家境貧寒,每日都要起早貪黑干些雜活。先師念在他有些資質,就破格收他為弟子。讓他每年將桃子拿出去賣了,用來交納束脩。那些寒士,倒是讓我想到了師兄。”
公孫劫這才轉過身來,輕聲道:“趙稼,你出自趙氏,家境優渥。就算你真的學不成,其實也無傷大雅。可對這些人而言不同,他們能否翻身就在于太學。他們很想成為弟子,然而一無家財二無地位,就只能旁聽。”
趙稼低著頭,不敢說話。
旁邊弟子也同樣如此。
“你們現在尚且年幼,貪玩是正常的,可不要糟蹋別人的心血。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但下不為例。若是還敢逃學,本相必然會將你們除名,讓你們的父親將你們帶回去!”
“弟子知錯!”
“回去一人一份五百字保證書。”
“弟子告退……”
他們趕忙灰溜溜的走了。
因為他們知道,公孫劫真的能將他們除名。先前就有位弟子仗著出自嬴姓宗室,在學宮內不服管教,不僅打架鬧事,還時常翻出圍墻摸魚。
王翦罰了好幾回,愣是沒用。而公孫劫大筆一揮,將其除名。等后來貴婦人找來,說孩子父親早年戰死,因為沒人管教才會如此頑劣,懇求公孫劫收回成命。
經過弟子再三保證后,公孫劫才收回成命。而這個刺頭自那后,再也沒有胡作非為過。
公孫劫是好脾氣。
可誰要惹惱了他,下場只會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