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余綿覺得自已是內行人，賀宴亭都荒廢畫技多年了，肯定不如她專業。
所以點評起來頭頭是道，聽得賀宴亭忍不住笑。
“嗯，沒有咱們綿綿大畫家厲害，”賀宴亭摟著她親了幾口，“以后出名了，不會嫌棄我資質平平，配不上你吧？”
什么配不配的，明明是她和賀宴亭有著云泥之別而已。
現在聽賀宴亭這樣說，她只覺得不好意思，而且還有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到底是什么滋味兒，就是怪怪的。
她和賀宴亭，會有以后嗎？
意識到這個想法，余綿心里突然一跳，再抬眼看向賀宴亭，又感受到了某種名為心慌意亂的情緒。
她不禁問自已，什么時候開始，和賀宴亭相處竟然這么自然又和諧？
就好像是一對尋尋常常的情侶，談了很久，無話不說，親密無間，沒有高低之分，也沒有誰對誰發號施令。
給余綿一種，他們之間是平等的錯覺。
賀宴亭的溫水煮青蛙，將她給煮化了。
可明明彼此，還有著許多不可調和的矛盾和隔閡，譬如身份地位，譬如孟教授，還有她欠下的許多賬。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阻止她的接近。
提醒她，別被溫柔的假象蠱惑，從而沉淪進不見光的深淵，等到再次被拋下那一刻，將是滅頂之災。
余綿趕緊定了定神，不敢再想下去，又怕賀宴亭看出端倪追問不放，她主動投進對方懷抱，做一只逃亡的鴕鳥。
賀宴亭剛剛在看那幅雪中紅楓，沒注意余綿的反常，摸著她后背溫聲道：“累了？”
余綿點點頭。
“抱你去洗漱，早點兒休息。”
賀宴亭輕而易舉抱著人起來，和余綿在洗手間一起刷牙洗臉，幾番黏膩溫存，賀宴亭對她的親近就像本能的生理反應，帶著讓余綿慌亂的癡迷和眷戀。
尤其是關了燈，他的吻火熱瘋狂，每一聲綿綿都像是深淵里伸出的藤蔓，要拉著她不停地往下墜。
余綿在黑暗里無法入睡，等賀宴亭漸漸睡熟后才慢慢從他懷里出去。
離得遠了些，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
就好像這樣，可以逃避許多迷茫和不安。
......
柏悅私人醫院。
“血壓還是有點兒高，”醫生蹙眉，“給你開的藥按時吃了嗎？”
沈星月面色發白，點頭：“吃了，我現在還是腰疼，有血尿，感到疲累，這個沒有解決辦法嗎？”
醫生看看她的檢查結果：“早期只能藥物干預和定時檢查，你最近喝酒了嗎？”
沈星月沉默一會兒才說喝了。
前幾天過生日，許秋給了她一張卡，讓她請朋友們吃飯，除了秦瑩瑩，還沒人知道她得了病，李歲寧和吳爽也都不知道，一直在起哄讓她喝酒。
沈星月因為擠兌了余綿幾句，最近又和許秋關系很親近，心情還不錯，多喝了幾杯，當晚就覺得不舒服，在家休息了幾天，實在難受這才又來了醫院。
醫生蹙眉：“戒煙戒酒，飲食上也要多注意，定期來檢查，再看看后續結果吧，我給你開些藥按時吃?！?/p>
沈星月心里很煩，拿著單子離開。
本該到學校去上課的，她也沒心情，想了想還是驅車去了姨媽許嵐家里。
許嵐頭幾年就在工作的廠子里辦了內退，平時都在家，沈星月在門口敲門，敲了好半天都沒人理，正要走，門又開了。
沈星月看清里面的一幕，愣了下，隨后眼里閃過一絲嫌惡。
許嵐勉強笑了下：“是星月來了，怎么沒跟我打個電話，快進來，我先收拾一下?！?/p>
客廳里一片狼藉，玻璃茶幾碎了一地，鄭曜文在沙發上呼呼大睡，酒氣沖天，而許嵐，鼻青臉腫的，明顯是挨過打。
沈星月沉著臉，找了個干凈的椅子坐下，看著許嵐在那里忙活。
簡單打掃一番，也把鄭曜文給吵醒了。
見到是沈星月，他倒是笑了笑，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精光，粗著嗓子道：“是咱們大小姐來了，稀客稀客啊?！?/p>
沈星月沒理會，也不叫姨夫，她向來都不和這個人打交道。
鄭曜文哂笑，挺著大肚子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下腰，他四肢倒是纖細，看著有點兒嚇人，沈星月下意識摸了下自已的腰。
從后背升起一股涼氣。
鄭曜文隨意吐了口痰，踹翻了許嵐剛收拾好的垃圾桶：“有錢嗎？給我點兒。”
許嵐攥著拖把的手指都泛白，強忍著拿手機給他轉了一千。
“你媽的就這么點兒。”鄭曜文抬手就扇過去，打得許嵐側過頭。
許嵐不想在沈星月面前跟丈夫過多糾纏，但她真的沒多少錢了，咬牙又轉過去兩千，鄭曜文不滿意，還要再打，剛抬手卻見沈星月站起來。
冷著臉從包里拿出手機，都沒注意到掉了一個什么東西，沈星月不帶一絲感情道：“收款碼找出來，別打我小姨。”
鄭曜文樂了下，把二維碼遞過去，沈星月轉給他一萬，冷冷叫他滾。
“沒大沒小的，”鄭曜文啐了口，“跟你老......”
許嵐忍無可忍，啞著嗓子吼：“你趕緊走，走！”
鄭曜文在她倆身上看看，笑得不懷好意，但到底是穿上衣服走了。
他一走，許嵐就泄了氣，跌坐在沙發上。
沈星月忍著不耐煩勸道：“小姨，你不能和他離婚嗎？”
許嵐垂下眼皮，搖頭：“算了，大半輩子都過來了，再說也離不掉，他這樣的人，什么都不怕，死都不怕，離了還不知道做出什么事來，別連累了你們?！?/p>
沈星月煩躁地坐過去，血壓好像又升高了，緩了好一會兒才道：“他......他的病是不是嚴重了？”
許嵐沒多想，嗯了聲：“應該是吧，最近總聽他喊疼，不過就這個喝法兒，不病死也得喝死，要是好好干預，還是有希望的，他這樣下去，遲早尿毒癥，要我看，死了算干凈?！?/p>
說到后面，已經有些咬牙切齒。
沈星月完全沒注意到姨媽的情緒，她掐著自已掌心起身，“我回學校上課了，小姨你自已買點兒藥?！?/p>
說著，又從兜里掏出一張卡。
“密碼是我生日，你拿好了，別讓鄭曜文搶去。”
說完，沈星月開門離開。
許嵐眼眶發熱，剛要追上去說自已不需要錢，卻看到餐廳地板上，有一個藥盒。
撿起來一看，“氯沙坦”三個字，讓許嵐瞳孔驟縮。
許久許久，她眼前一片模糊，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