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劉美紅的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幾乎想在地上找條縫鉆進去。
她硬著頭皮，壯著膽子又問了一句：“同志，看你的樣子……是軍人吧？”
這一次，顧煜宸總算是給了點面子，從喉嚨里滾出一個字。
“是。”
雖然只有一個字，卻讓劉美紅瞬間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軍人同志！我最敬佩軍人了！你們保家衛國，是……是最可愛的人！”
她一激動，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說完之后，自己的臉頰更是燙得厲害。
就在這時，她的同伴，那個圓臉姑娘，見狀也湊了過來，一開口就石破天驚。
“軍人同志，你看起來年紀不大啊！”
“有對象了嗎？”
那姑娘的嗓門又脆又亮，眼神直勾勾地在顧煜宸身上打量。
“我們劉美紅同志，可還是單身呢！”
“你瞎說什么呢！”劉美紅的臉“轟”一下燒成了紅布，又羞又惱，反手就在圓臉姑娘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這一掐，力道可不小。
然而，圓臉姑娘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個軍人身上，根本沒顧上疼。
顧煜宸的視線，依舊牢牢地鎖在前方，連一絲一毫的偏移都沒有。
他的聲音，像是冬日里結了冰的湖面，沒有半點波瀾。
“我已經結婚了。”
簡簡單單幾個字，像五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兩個姑娘的心上。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無論是大膽的圓臉姑娘，還是羞怯的劉美紅，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劉美紅的臉更是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得恨不得當場消失。
她訕訕地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找補了一句：“這么……這么年輕就結婚了啊？”
“也是，軍人同志你這么優秀，肯定很多人喜歡。”
她說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都說的什么話！
顧煜宸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徹底把她們當成了空氣。
那沉默的拒絕，比任何犀利的言語都更讓人難堪。
兩個姑娘臉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退到了一邊。
“都怪你！”一站穩，劉美紅就壓低了聲音，埋怨地瞪著同伴，“非要讓我去，現在好了，臉都丟盡了！”
“丟什么臉！”圓臉姑娘卻不以為意，揉著被掐疼的胳膊，撇了撇嘴。
“問一句又不吃虧，萬一成了呢？”
“再說了，我倒是覺得，那個軍人同志在說謊！”
“啊？”劉美紅愣住了。
“他那么年輕，頂多也就二十出頭，怎么可能就結婚了嘛！我看他就是嫌我們煩，故意找個借口打發我們呢！”
圓臉姑娘分析得頭頭是道。
劉美紅卻搖了搖頭，小聲反駁。
“我覺得不像，人家軍人同志，沒必要對我們說假話。”
“再說，萬一……萬一他就是來接他對象的呢？”
“不可能！”圓臉姑娘斬釘截鐵，“那我們打個賭！”
“賭什么？”
“就賭他是不是來接對象的！要是個姑娘，就算我輸！要是個男的，你就得承認我說得對！”
而此時，伴隨著一陣悠長而刺耳的汽笛聲，綠皮火車終于緩緩地駛入了站臺。
車廂里，早已是一片騷動。
顧煜霆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火車還沒完全停穩，他就已經像一頭焦躁的小豹子，守在了車廂門口。
“哐當”一聲，車門被乘務員奮力拉開。
一股夾雜著煤灰味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顧煜霆想也不想，長腿一邁，第一個就從車上跳了下去！
“哎，你慢點！”
劉國柱提著兩個人的行李，在后面急得大喊。
可顧煜霆哪里還聽得見。
他站在涌動的人潮里，踮著腳尖，拼命地伸長了脖子。
站臺上人山人海，喧囂嘈雜。
但顧煜宸太扎眼了。
他那鶴立雞群的身高和筆挺的身姿，就像是黑夜里的燈塔。
顧煜霆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一瞬間，三天三夜的疲憊、委屈和煩躁，全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哥！”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他撥開身前的人群，瘋了似的朝那個方向擠過去。
“哥！我在這兒！”
劉國柱護著他，在后面艱難地跟著。
人群中，那座冰山般的男人，聞聲而動。
顧煜宸轉過頭，那張冷峻的臉上，瞬間融化了所有的冰霜。
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在他唇邊漾開，明亮得晃眼。
他大步迎了上去。
不遠處，一直盯著這邊的圓臉姑娘，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猛地一捅身邊的劉美紅，語氣里滿是得意和炫耀。
“你看！你看！我就說吧！”
“是個男的！”
“我贏了！他果然是騙人的！”
劉美紅被鐘曉茹這得意忘形的一嗓子喊得臉頰發燙。
她輕輕扯了扯同伴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反駁。
“那也只能說明，他接的不是他對象。”
“又不能證明他就沒結婚。”
鐘曉茹卻不吃她這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里閃著精光。
“哎呀，你這人怎么這么死腦筋！”
她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劉美紅的腦門。
“你想想，他那么年輕，長得又那么俊，個子還高，肩膀還寬，一看就是個能扛事的！”
“最關鍵的是，他還是個軍人！”
“這年頭，嫁個軍人，那可是天大的福氣！”
鐘曉茹越說越激動，仿佛那個高大英俊的軍人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美紅，你聽我的，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再猶豫，這么好的男人可就真被別人搶走了！”
這一連串的話，像一把小火苗，精準地燎撥著劉美紅的心。
她怎么會不知道呢！
那樣出眾的男人，哪個姑娘見了不心動？
劉美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那個挺拔的背影。
他正和那個剛下車的年輕人說著什么，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溫柔笑意。
那笑容，讓她心頭的小鹿撞得更厲害了。
可理智，終究還是拉了她一把。
她想起自己今天來車站的正事。
“曉茹，別說了，”劉美下定了決心，用力拉了鐘曉茹一把，“我們先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