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嘉木第三日才到的港城。
言辭心急如焚地等了兩日,見她終于來了,親自去機場接她。
喬嘉木依舊是一襲青色旗袍,長發用木簪簡單地盤了一個低丸子頭,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煙雨江南般氤氳的眼眸。
言辭看到她,終于松了一口氣,接過她的行李箱,帶她上車,一邊走,一邊說道:“你終于來了,我這就帶你去沈京寒家。”
喬嘉木溫婉道:“麻煩了,言醫生。”
她上車之后,取下口罩。
言辭正打著方向盤,不經意地瞥到她臉上的傷,一個急剎車,又驚又怒道:“季南臣打的?”
喬嘉木錯愕,淡淡搖頭道:“不是,是我不小心磕到的,抱歉耽擱了兩日才來。”
這傷不是季南臣打的,但是和他有關。
她接到言辭的電話,當晚就要來港城,但是卻被父母誆騙回了家,這兩日阿染病重,她也經歷了九死一生,算是逃出來的。
不過這些事情就不用告訴言辭了。
喬嘉木收斂了心神,問道:“沈京寒到底是什么情況?他不知道阿染有非常嚴重的抑郁癥嗎?”
言辭嘆氣道:“我覺得他比林染病的還重。”
只是沈京寒這個人喜怒不形于色,以往的光環過于強大,所以人們都忽略了他的陰暗面。他年少時就目睹母親死在自已面前,成年后車禍險些喪命,撿回一條命之后發現是被自已生父所害,得知生父殺妻的真相,后來再經歷愛人離散,這么多的打擊之下,他還能縱橫籌謀,扳倒生父,將事業發揚光大,那該是何等的偏執和病態,否則根本辦不到。
兩人一同沉默了。
喬嘉木低低說道:“怪我,當初阿染要回港城的時候,我就不該讓她回來,我知道,她是怕連累我,不想我去求人。”
言辭導航好去別墅的路,寬慰道:“與你無關,就算林染不想回來,沈京寒也有的是辦法帶她回來,季南臣阻攔也無用,何況他未必會為了你得罪沈京寒。
他們倆之間的事情,我們外人都是無能為力的。”
喬嘉木沉默良久,說道:“只要沈京寒愿意放手,所有人都有一條生路。”
孩子歸阿染,日后他想探望就探望,這樣阿染能活,孩子能健康地長大,沈京寒也能放過自已,對大家都好。
言辭幽幽嘆氣,要是沈京寒愿意放手,何苦鬧到今日。他其實是很能理解自已兄弟的,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不過是求生的本能罷了。
林染可能就是他黑暗歲月里唯一的一根浮木了。
“喬小姐,你先休息一會兒,等到了我叫你。”
喬嘉木點了點頭,一路風塵仆仆地趕來,加上這兩日她也驚嚇不小,確實很疲倦,于是就靠在后座閉眼小憩。
言辭通過后視鏡,看著她溫婉的小臉,覺得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沈京寒愛而不得,他母胎單身,而季南臣有了這樣的老婆竟然不知道珍惜,真是造孽啊。
一個小時之后,車子抵達海邊別墅。
喬嘉木驚醒過來,發現已經到了,海邊別墅和阿染描述的一樣,到處都是遮天蔽日的高大樹木,海岸線悠長,沙灘柔軟潔白,據說所有的沙子都是從澳洲運過來的。
別墅是黑白鋼琴造型,優美又富有藝術感,宛如海邊的藝術館。
一切都顯得那樣美好,如果這里不是一座牢籠的話。
喬嘉木看向言辭:“抱歉,剛剛不小心睡著了。”
言辭微笑道:“沒事,趕飛機本來就累。你先等我一下,我進去和沈京寒說一聲,他不知道你來的事情。”
言辭有些為難。他一心想找個人來開解林染,免得她病情加重,結果人到了才發現,沈京寒未必點頭。
喬嘉木點了點頭,說道:“沈先生會讓我見阿染的,我對他沒有威脅性。”
言辭點頭,進屋沒多久,很快就出來,壓低聲音說道:“喬小姐,您隨我來。”
喬嘉木隨他進屋,只見別墅內低調奢華,充滿藝術氣息,只是安靜的有些嚇人,沈京寒在客廳內辦公,外面的烈陽似乎都照不進一絲一毫,男人面容英俊且陰翳,透著幾分冷酷。
沈京寒低沉道:“阿染在樓上,她夜里睡不好,現在還沒醒。”
男人說完又垂眼繼續忙自已的事情,顯然無心和她寒暄。
喬嘉木本也不是來和他寒暄的,徑自上樓去見林染,等見到人,險些落下淚來。
“阿染。”她走到床前,低低地喊她的名字。
林染臉色蒼白無一絲血色,朦朦朧朧間似乎聽到了嘉木的聲音,還以為回到了過去的時光,她掙扎著坐起來,握住她的手,低低說道:“嘉木,你下課回來了嗎?”
喬嘉木眼圈瞬間紅了,摸著她的頭,溫柔說道:“早就下課回來了,距離畢業都好些年了,你想起了嗎?”
林染看著她身上的旗袍,雕花木簪以及臉上的傷,猛然清醒過來,伸手碰了碰她的嘴角,低低說道:“想起來了,誰打的你?”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他比我傷的重。”喬嘉木低低地笑,扶著她做起來,說道,“外面陽光很好,我們出去曬曬太陽吧?”
林染點了點頭。
喬嘉木扶著她走到陽臺上,發現陽臺被加高了很多,宛如天窗,頓時眼角抽搐了一下。沈京寒真是有病。
“你這些天都在畫畫嗎?”喬嘉木看著陽臺上各式各樣的畫作,佯裝輕松地笑道,“伊文要是知道你畫了這么多的畫,怕是要高興瘋了。”
林染看著那些完成和未完成的畫作,神情黯淡道:“伊文和我解約了。這些畫都賣不出去了。”
京市回來之后,伊文就打電話過來,說以后不能再幫她賣畫了,一個大男人在電話里哭的就跟死了親娘似的,然后還暗戳戳地罵了沈京寒。
林染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哥不準伊文再幫她賣畫了,而她所謂的藝術價值不過是大哥和二哥聯手用錢砸出來的,世人不懂她的畫。
或許,真的一文不值吧。
喬嘉木見她眉心郁結,小臉瘦的只剩下一雙大眼睛,心中酸澀難忍,微笑道:“那我們就自已開個畫廊,賣畫好了。也不需要賣的多貴,一張畫賣幾千塊還是可以的,以后衣食住行都有著落,你之前還在我這里存了不少錢呢,養沈書意足夠了。”
林染烏黑的眼眸似是多了一絲光彩,狀態好轉了一些,呆呆地看她,問道:“真的可以嗎?”
“可以呀。”喬嘉木溫柔道,“你看我做衣服都能養活自已,你畫畫自然也是可以的,內地很多人買畫的。你的畫室就開在我店鋪的隔壁吧,這樣我們可以串門子吃火鍋,喝茶。”
林染將腦袋貼在她的膝蓋上,低低微笑道:“好像是很好的事情。”
喬嘉木見她宛如小獸一樣靠著自已的膝蓋,嘴角含笑地昏睡過去,輕輕摸著她的發絲,看向來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