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嬤嬤捏緊了袖口,走路的速度愈發快了。
趕到松院的時候,竟比蘇鶴延一行人還要快些。
她在門口站定,稍稍平復了一下呼吸,便看到了一行人從一側的抄手游廊走過來。
她趕忙挺直腰桿,待到一行人走近,她規矩地行禮:“姑娘安!表少爺安!”
蘇鶴延扶著丹參的手,竟是一路走了進來。
這可是她極少有過的“嘗試”。
小時候還能走幾步路,隨著年歲的增長,心臟病愈發嚴重,她基本上都是坐軟轎,或是被武婢抱著。
今日,她的病好了,她想感受一下,自己走回家的快樂。
呃,好吧,沒有“快樂”,只有累。
雙腿酸疼得厲害,呼吸也有些不穩。
不過,蘇鶴延還是高興的,她的心不疼了!
沒有絞痛,沒有窒息,沒有心慌心悸。
蘇鶴延累得氣喘如牛的同時,再次深切感受到了一個事實——
她的心臟病,真的好了!
“接下來,我要好好吃飯,好好鍛煉!”
“對!吃飯!哈哈!不用吃藥了,那么我嘴里是不是就沒有苦味兒了?我又能享受各種美食了!”
回家的路上,蘇鶴延嘴上不說,內心的獨白,卻一句接著一句。
她的腦子里,更是開始規劃——
改建!
必須改建!
她的松院,必須要重新改個模樣。
比如,加蓋小廚房,再弄個烤爐什么的。
再比如,弄個演武場,再不濟也要騰出一間屋子,專門用來鍛煉身體。
蘇鶴延真的十分興奮。
不過,她習慣了克制,也習慣了腦補。
她即便想得太多,也不會說出來,臉上亦不會有任何表露。
至少在與她同行的錢銳看來,她還是那副安靜、病弱的模樣。
呃,對了,還有“任性”。
馬車進入到蘇家的角門,奴婢們習慣性地抬來軟轎,蘇鶴延卻堅持拒絕。
錢銳溫聲勸說:“阿拾,你的病剛好,不宜太過勞累!還是坐軟轎吧?!?/p>
蘇鶴延卻堅定地搖頭:“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就是想走一走!”
正常的、健康的人,是不能體會常年臥床的病人的。
蘇鶴延就是想感受一下“腳踏實地”。
錢銳見蘇鶴延又執拗起來,不好再勸。
好吧,就算他勸,蘇鶴延也不會聽。
唉,這丫頭啊,看似病弱,實則強勢。
她認定的事,別說他一個表兄了,就是祖父祖母、父親母親也無法讓她改變。
錢銳只能放慢腳步,配合蘇鶴延的速度,一路慢、慢、慢的走到了松院。
看到院門,錢銳暗自松了一口氣,想著阿拾終于可以休息了。
還不等他說些什么,錢嬤嬤就迎了上來。
錢銳一愣。
他從小出入蘇家,自是認識錢嬤嬤。
這位老婦,是姑祖母的心腹,亦是他們錢家的奴婢。
錢銳隱約記得,錢嬤嬤的兄弟、侄子、侄孫等,都在錢家當差。
在某種意義上,錢嬤嬤也算是“自己人”。
只是——
錢銳眸光一閃,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眼前的錢嬤嬤,似乎有些異常。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對。
“錢嬤嬤,免禮!”
就在錢銳暗自猜測錢嬤嬤到底有什么問題的時候,蘇鶴延氣息不穩的招呼錢嬤嬤。
“姑娘,您這是怎么了?怎的一頭汗?”
錢嬤嬤抬眼就看到了蘇鶴延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模樣,她趕忙關切的問道。
蘇鶴延擺擺手,“我沒事兒,就是走得有些累了!”
“嬤嬤來我這兒,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蘇鶴延快速轉移話題,她可不想讓人非議她今日的“任性”。
蘇鶴延的話,提醒了錢嬤嬤,她說道:“夫人確實有吩咐!”
錢嬤嬤轉頭看向錢銳:“表少爺,夫人請您去松鶴堂!”
蘇鶴延沒有多想,只當祖母是真的有事兒找錢銳。
錢銳卻是一愣,姑祖母這是什么意思?
就算有事要找他,也不會直接派心腹嬤嬤堵在松院的門口。
錢嬤嬤這姿態,不像是來請人,倒像是“防賊”!
錢銳真的不蠢,只是些許細節,他就能有所察覺,并開始思考。
“好!我正要去給姑祖母請安!”
錢銳的聲音略干澀。
他卻還要做出淺笑、規矩的模樣。
蘇鶴延隨意的沖著錢銳擺了擺手,“表兄,慢走!”
蘇鶴延就算發現了異常,也不會在意。
她現在只想休息、吃飯,改造院子……對了,再讓奴婢去廚房,將她那個熬藥的砂鍋丟到大馬路上,摔碎了,任人來回踐踏!
至于其他的,蘇鶴延沒精力計較,也不愿計較!
天大地大,她蘇鶴延最大!
錢銳:……這個小沒良心的,還真是不客氣!
“好,我‘慢走’!你呢,也好好休養,過會兒我再來看你!”
錢銳笑著,溫聲對蘇鶴延說著。
蘇鶴延則繼續擺手,那急于送客的模樣,不要太明顯。
錢銳:……
他還能說什么,走吧!
正巧,去松鶴堂的路上,還可以跟錢嬤嬤好生說說話!
錢銳目送蘇鶴延進了松院,這才轉身,抬腳朝著松鶴堂而去。
路上,他狀似無意的跟錢嬤嬤閑聊。
錢嬤嬤知道錢銳的心思,而她也猜到自家夫人可能只是想“提醒”錢銳,而非一棒子把人打死。
錢嬤嬤便也裝作不經意的說話,告訴了錢銳昨天錢氏曾經派人去錢府找他的事兒。
錢銳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懊惱。
在城門口的時候,他只顧著擔心蘇鶴延,卻沒有去想自己的失誤。
雖然不是有心的,但他確實錯過了阿拾最要緊的時刻。
唉,難怪姑祖母會生氣,特意派了錢嬤嬤“提醒”他。
而等他進了松鶴堂,聽趙氏特意問及他昨晚在驛站休息得可還好的時候,錢銳再次驚醒過來——
我果然糊涂了,只顧著聽從先生的吩咐,卻忘了男女大防!